“但你没有上路,你一直在辽地疯狂地拓展反金的人脉,你砸了太多太多的钱,但你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因为你一直在想,你在害怕——”
“你哥哥,会接受现在的你吗?”
“你想做出更多的成绩,你想在辽地经营出更好的局面,然后把这一切送给你哥哥。你太想,太想得到他的肯定了。”
阿缘那边没了所有的声息,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他开始憋气。
周宛宁抖了一下耳朵,他伸爪碰了一下阿缘的鼻子,发现没摸到气流就着急了起来,“咪咪”地用脑袋去拱他的脸。
干嘛呀干嘛呀!快喘气!不要缺氧!
阿缘还在默默闭气。
周宛宁对刘邦“嗷”地叫了一声,然后非常像人地伸爪子指指阿缘,两只前爪在空中比比划划。
安慰一下!快点!
刘邦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阿缘晃了晃:“喘气喘气,你是小鱼吗?不要憋啦,你又没有腮。还是说你一会儿要给我表演一下吐泡泡?让我们假装一群淡水鱼游进辽阳城!我是邦鱼鱼,我会咕啵咕啵~”
周宛宁:?
刘邦的语言系统经过怎样可怕的改造!
阿缘:“噗。”
刘邦笑起来:“你也会吐泡泡,真不错。”
见有了成效,周宛宁对刘邦肯定地一点头:邦邦棒!很会说话!
阿缘破了功,他很短暂地微笑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低下脸去。
周宛宁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毛毛上。
他抽抽粉鼻子,尝试用尾巴去帮忙把阿缘的眼泪蹭掉。
“……我听说,他现在过得很好。”
阿缘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发着抖:
“他有……有爹娘,有很好的哥哥,有很好的弟弟,有地位,有权势,还有兵马,什么都有……什么都……”
“我这辈子一出生就什么都没有,他和爹娘都不在,没人护着我了。我被骗过,被人卖过,我没法给他任何东西,我只能拼命去跑商,攒钱,结交,然后又去跑商,攒钱……我……我想做出些成绩,我想至少把这里渗透得更深一些,让他将来更轻松一些,这样我才有勇气去见他,我不想让他失望,我……”
刘邦很温柔地问:“你想他吗?”
阿缘哽咽道:“我想!我好想好想他!每一天——日日夜夜,我都——”
周宛宁忽然发出了“呜……”的泄气声,他用后肢支撑身体,踩着阿缘的腿站了起来,伸长两只前爪就去抱他的脖子。
突然被毛乎乎的小猫抱住,阿缘呆愣在原地,然后又轻轻搂住小猫:“谢谢……”
刘邦用手背轻轻帮他擦了擦脸颊,说:“你出生成为他弟弟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可他依旧很爱你,对不对?”
“他爱你是不需要条件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站在他面前。因为你们是亲人啊,阿缘。你已经是个很好很棒的人了,他永远会以你为傲的。”
阿缘把脸埋在小猫的背毛里,发出了细弱的抽噎声。
刘邦用自己的袖子去给他抹眼泪,哄道:“好了好了好了,哎哟,我儿子也喜欢躲到什么阴暗的小角落里偷哭,有的躲柴房,有的躲被窝,每次我都得找一圈然后哄,小盈还必须让我抱着哄。你们这种敏感的小孩真是……幸亏你们不躲茅厕!”
周宛宁扭头对刘邦凶凶地“嗷嗷”了两声。
他没有躲在被窝哭!
刘邦:有的!
阿缘鼻音很重地说:“……不会躲在茅厕那种地方的。哭的时候人会剧烈喘气,吸气比平时更多,躲在茅厕容易吸更多臭气。”
刘邦:“啊?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解释原理?”
阿缘小声嘟囔:“因为躲在茅厕就是不符合常理……”
刘邦就拉住他的手晃了晃,问:“好了,现在还难过吗?有什么难过的事就继续跟你茅大哥还有小猫咪说说。哎哟,你这小手,怎么全是茧子啊,这些年净做粗活了,你哥看了要多心疼!”
阿缘扁扁嘴,他抱着猫摇晃着站起来:“没什么,我不难过。我……水开了,我要回去给卫老爷添水。”
刘邦扶了他一把,然后用力搓搓他的脑袋顶:“你现在这样还怎么提水壶?回屋歇着去吧,小猫暂时借给你,好好睡一觉。伺候人的事儿让你茅大哥来!”
周宛宁:?
周宛宁:把我借出去了吗?
阿缘走到了厨房门边,月光照亮了他半边的脸颊,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用晶晶亮的眼睛很仔细地看了一眼刘邦,然后他抿着嘴微微地笑了一下,像月夜沾着露水的昙花。
“茅大哥,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回去的。我保证。”
刘邦调侃道:“我爹赤帝都不敢打包票说能让我们囫囵回去,你怎么能保证啊?”
阿缘轻轻说:“反正能的。”
他离开了厨房,重新走进夜色。
周宛宁有点僵硬,他有点想跟阿缘说点什么,但又怕小猫开口吓坏他。
要怎么说?说阿缘的心路历程他也有,他也一直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爱自己的人失望吗?
说自己也会害怕因为难以承担重任,身边的人因此抛弃他?
“你叫什么名字,小猫妖怪?”
阿缘把周宛宁重新放到地上,蹲下低头看他,然后轻轻摸摸他的脑袋:“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
周宛宁紧张地甩了一下尾巴,小声说:“我叫小宁。”
阿缘道:“你回家去吧,我不会抓你的。修炼很不容易,以后离人也远一点,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他们会伤害猫。”
周宛宁:“嗯……嗯,那,谢谢你。再见。”
他往远处走了两步,又一甩尾巴回身,说:“那个,小猫妖怪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给你哥哥传话哦。你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阿缘静静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注意身体,别喝酒了。”
周宛宁重重一点头,然后“哧溜”追着刘邦的脚步跑走了。
刘邦把灶台的火熄了,提起水壶,又抱起一只从货箱里拿出来的红布包裹准备返回驿站上房。刚走到楼梯上,他就被猫钩住了裤腿。
“聊完啦?”
周宛宁“嗷嗷”地批评他:“你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吗!三哥差点坐热气球走了,二哥拽着绳子才把他拎下来!你们也不帮帮忙!给他多拍点照片什么的!”
刘邦放下水壶,单手拎起猫,说:“怎么帮忙,我们啥也帮不上。人家阿缘自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他的心结要自己想开才行。”
周宛宁感觉巫蛊娃娃里面的能量越来越少,看来是晒的月光用完了。他把脑袋搁在刘邦肩膀上,呼噜呼噜地说:“不过你安慰得确实非常棒。”
刘邦笑说:“因为我有经验啊,你不也总是想很多,莫名其妙给自己很大压力吗?”
周宛宁:“我哪……有……”
月光耗尽了,他变回了巫蛊娃娃。刘邦把布偶塞回袖子,拎着水壶和红布包裹继续上楼。
他将红布包裹放在桌子正中,说:
“假扮僧侣进城之后,我们可以将这个东西宣扬开,无论是金狗还是渤海族的贵族都会来接触我们的。”
霍光向前倾斜身子,问:“这是什么?”
刘邦:“晋升报告。”
霍光:?
刘邦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掀开红布,说:
“这是一尊玉座金佛,我们出发前特意为这次跑商准备,中间是空心的,正好可以放下文书金印和符节。”
第172章
第二日,清晨。
辛弃疾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脸,漱了口,顺道和抱着牙具来井边洗漱的阿缘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