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不敢怠慢,确定了亲笔信上的用印和封蜡,就把两人迎到官署里先坐下休息,然后迅速把信转呈上级,去找嬴政。
嬴政那边在宫里稍微耽搁了一些。
朝会上周宛宁大发雷霆,下朝后就迅速离开了,张居正想堵他也没堵成。
于是张居正就把嬴政给堵住了。
嬴政被张居正快步赶上,在出宫门前,他就看到张居正一个变道加塞,直接平移到面前。
嬴政:“……?”
张居正很和蔼地问:“殿下有空吗?”
嬴政说:“没有。”
张居正好像突然失聪,说:“太好了,我有些话要跟殿下说。”
嬴政:?
不太对吧!
张居正往前凑了一步,低声说:“太后在行宫休养,其他殿下都在辽东,在京城里,你是陛下唯一的长辈了。殿下,你得找时间和陛下谈谈成婚的事,你自己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一个王妃。”
嬴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不急吧,我还不想……”
张居正用仿佛能看穿人思想的眼神凝视着他。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成婚之后,香火说不定会被分润掉。”
张居正气笑了:“根本没有的事!成不成亲都不影响成仙!孔明和鹏举都有后代——不说这个了。眼下辽地的战事告一段落,天下人的神经松弛下来,小宁今日发了这一通火,以往不关注他婚事的人也该注意到你们兄弟几个都没成亲的事儿了。咱们不能叫舆论发酵起来,得按下去,再寻个别的事情盖一下。”
嬴政眼神有点呆滞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张居正说:“我想不出能和谁成亲。”
主要是这年头也没什么楚国公主魏国公主之类的,而且周宛宁和吕雉都非常讨厌和亲,嬴政发现自己的婚姻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就算是娶了一个工作能力出类拔萃的事业型女性,她的精力也会被家庭事务分去大半,再也不会有什么政绩了。嬴政在了解秘书局女官们的工作家庭情况之后,开始觉得这是一种极大浪费。
张居正叹了口气,低声对嬴政说:“你不成亲,是因为你把王妃当属下,只是没招到合适的而已。但小宁的问题恐怕不是这样。你我都知道,他有点……”
嬴政恍然:“天真。”
张居正:“或者说是理想化。他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真挚的感情,也用这个标准去经营自己身边的关系。所以他和亲人朋友之间都处得很好,因为他会先拿出善意。可婚姻不是这样,帝后更不能是这样!帝后……就是上官和下属,没什么真情可言,动了真情才容易出事!”
嬴政非常认同地不断点头:“对的对的对的。”
张居正说:“所以你得劝劝他。我也会联系太后分说此事,这事她必须要出面了。”
嬴政答应下来:“我明白了。张先生还有事吗?”
张居正摆摆手:“无事了……哦对,李斯和张仪他们是哪一天到京城?”
嬴政脸上泛起一丝笑:“今天。”
张居正反应过来:“我还真是耽误殿下和秦相们相聚了,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改日我定要上门拜访,与二位秦相结交一二。”
嬴政自然地应承:“我们在顺天府恭候张先生。”
张居正转过身,没走两步就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们在顺天府恭候”?
李斯和张仪以后就住在顺天府?
嬴政迅速上车回府,刚下马车,就有下属来报,说是张仪和李斯已经到了,正在喝茶等候。
嬴政:!
嬴政头脑中短暂地陷入了两种决策的相持:
究竟是这样穿着朝服直接冲进去见他们呢……
还是到后衙去换一身更有大秦风格的私服再见人比较好?
哎呀,哎呀,幸福的烦恼!
嬴政严肃思考了一小会儿,低头又看看自己的朝服,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穿朝服的样子也非常拿得出手!没错,就这样直接去见他们吧!
李斯心事重重,茶水连一口都没碰。张仪则是相当悠哉地欣赏起顺天府的装潢,并琢磨以后自己的宅子要怎么装。
当下人快步走进房间,开始添置屋内桌椅和茶水的时候,李斯已经先张仪一步站起来。
嬴政那身紫色的公服刚出现在视野的一刹那,李斯就“咚”地跪了下去。
张仪吓了一跳:“跪这么干脆吗?!”
李斯紧紧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嬴政走近了,就有点困惑地发现屋里正中间有个人趴在地上。
“怎么了?”他问屋里那个陌生人,“这谁啊,他晕倒了?”
张仪尴尬地说:“这是通古,他看到殿下就跪了下去……张仪,参见秦王!”
语毕,张仪就也照葫芦画瓢地对嬴政行了个大礼。
嬴政立即在张仪下拜的时候就把他搀了起来,他挤出相当热情的笑容,说:“我尚年幼时,就常常听张子为我大秦如何破解六国合纵连横的故事,大秦能一统六国,少不了张子之功!今日能见到张子,实乃政之幸事。”
张仪也非常熟练地开始人捧人高:“哪里哪里!殿下才是盖世明主啊。大秦最终能有‘六王毕四海一’的伟业,也是殿下英明睿断,不负大秦数代之奋斗……”
两个人拉着手吹了半天,嬴政干咳一声,低头看向李斯。
李斯像是静止了一样,跪伏着一动不动。
张仪瞄着嬴政的脸色,随时准备出来打圆场。
嬴政问:“卿为何不起身抬头?莫非是在锦州毁了容貌?”
李斯闷闷道:“无颜面见陛下,自然不敢抬头。”
嬴政抿起嘴巴,脸色一沉。
怎么,这是要他求着李斯起身吗?
张仪赶紧伸腿踢了一下李斯,呵斥道:
“身为人臣,面见自己所侍奉的君主时就该奉上君主所需要的东西。君主想要杀人,就为君主找来锋锐的刀剑和武艺高强的力士。君主想要成事,就为君主献上可用的计策与得力的贤才。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君主现在想要什么吗?”
李斯沉默片刻,说:“陛下想要成为人人敬仰称颂的父母官,需要民心与政绩。”
张仪见李斯的态度还不算消沉到底,稍微松了口气,就找补着继续提示:
“那你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呢?”
李斯磕了个头,说:
“臣犯下大错,不敢乞求陛下宽恕。臣万死,为陛下荐举一名贤才。可为陛下效力。”
嬴政问:“贤才在何处?”
李斯说:“正是张子!”
张仪:?
张仪反应了半秒。
不对!有人贩子!!!
他大骇,马上使出了战国时期纵横家的诡谲身法准备跑路。可在后退之前,嬴政用光速又抓住了他的手,并喊了一声:“来人!”
门被堵住了!
嬴政死死钳住张仪的手腕,真诚道:“果然是张子!张子,我已经看过二弟的信了,放心,房子车马我都会给你预备好,就在顺天府附近,平日里来上班都不用坐马车……”
张仪绝望地挣扎:“不是,不是,殿下你搞错了,我一个辽东来的平民,没有功名也没有祖荫的,怎么能在顺天府当差……”
嬴政迅速补上漏洞:“没关系!对于在北伐中有突出表现的个人或团体,可以直接赐功名或者爵位,你和李斯都够格!”
张仪快哽咽了:“殿下,真不用,我,我这……我不能出仕!六国都知道我人品有问题!”
嬴政:“你没有问题,你的人品和惠文王一样高尚。”
崩溃之际,张仪大叫一声:“我还知道一个人才!我能为殿下举荐!”
嬴政眼睛一亮:“谁?”
张仪:“陶朱公,范蠡!他说是去游历天下了,但我知道他肯定会跑来京城看热闹!殿下,你们要是在京城办个什么‘天下奇珍展’或者什么‘绝密科技解禁’之类的活动,肯定能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