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381)

2026-06-27

  赵匡胤:“……小宁说这叫石锅拌饭,是新罗的菜式,对身体好,让我试试这个。”

  杜怀秋想起来了,昨晚他和周宛宁聊天的时候,周宛宁就坏笑着说要让他三哥尝尝新罗减肥餐,还跟他列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新罗菜,什么紫菜包饭、辣炒年糕还有大酱汤之类的。

  杜怀秋忍住笑,挺诚恳地建议:“要是感觉不够那就再添些饭菜吧,要是连主帅都吃不饱,那还像什么样子。”

  赵匡胤垂头丧气道:“你不懂……我弟和小宁简直一拍即合,说要让我趁着还没开战先清清肠子,刮刮油。他俩最近天天厮混在一起,研究怎么降……降血脂?是这么说的吗?”

  杜怀秋看了一眼赵匡胤已经微微有点凸起的肚子,觉得确实有一点清肠的必要。

  赵匡胤垂头丧气地拿起勺子开始拌饭,问:“营地里有什么问题吗?”

  杜怀秋说:“天工司的人有些牢骚,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赵匡胤敏感地抬起头:“怎么,他们嫌条件不好?”

  杜怀秋斟酌了一下语句:“也不算。就是他们觉得士兵在营帐里烧炭取暖太危险了,就准备造个砖窑给他们砌火炕。”

  赵匡胤气笑了:“火炕!这帮天工司的人书生气怎么这么重!等桥建好了,我们马上也就要开拔了,火炕留给谁?让林子里的熊和狍子睡?”

  杜怀秋道:“他们也是为咱们的兵着想,怕他们烧炭中毒。我劝过他们了,现在他们也没坚持,但砖窑确实得砌,建桥的时候用得上。”

  赵匡胤很珍惜地咬了一口煎蛋,含混地说:“只要不耽误架桥进度,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杜怀秋笑了一下。

  把四肢烘得差不多暖和过来了,也汇报了巡营情况,杜怀秋准备回到自己的营帐去。

  这时候,赵匡胤想起来之前的通讯,就叫住杜怀秋,问:“小杜啊,你是不是连个侍妾都没有呢?”

  杜怀秋一愣,骤然紧张起来:“啊,没,没……”

  赵匡胤笑了:“你们家家教严,这个我知道的,你小时候你娘还不许你出门呢。哎呀,是这样,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成亲的事儿啦?”

  和周宛宁不一样,杜怀秋已经相当习惯催婚了。

  从好多年前开始,他就是大名府的黄金单身汉,多少本地豪强变着花样地想让他认识认识家中的女儿。但杜怀秋真是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平时要么带着辛弃疾一帮人到处扫荡金人探子,要么闷在府里研究京城的政策文件还有科研期刊。

  等他过了二十岁,催婚就变得尤为猛烈了起来。只要一回杜府,杜宏夫妇就准备了少说十几个适龄女子的名单给他安排相看。

  有一次,郡王夫人甚至准备先斩后奏,合过八字,下过聘礼,打算等杜怀秋一回来就押着他去成亲。好在杜怀秋有着培养斥候的好习惯,他提前得到了消息,于是果断远遁,并放出自己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的风声,成功躲过了这一次危机。

  代价是大名府风传杜怀秋身有隐疾,所以迟迟不成亲。

  面对赵匡胤的好心建议,杜怀秋相当熟练地开始和稀泥:“这事儿不急,咱们这一趟去新罗少说要一年半载的,等打完仗了再说吧。哎,你说新罗王室他们平时也吃这个吗?”

  赵匡胤没有被牵着鼻子走,他说:“你真别不当一回事儿。等咱们把新罗打下来了,我是亲王,已经封无可封,你不一样,你说不定能挣到比你爹更高的爵位。到那时候,你的婚事就没法自己做主了,大概率会是赐婚——你要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必须抓紧时间。”

  杜怀秋抿着嘴,轻轻说了一句:“赐婚,那也是陛下做主。陛下想让我和谁成婚,我就和谁成婚呗。”

  赵匡胤可不这么想:“你真指望小宁能帮你挑个好的啊?就小宁那眼光!我不是贬低他,但他是一点情窍都不开的。之前我们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喜欢孔武有力的文艺人,最好能单手把他扛起来又可以吟诗作对,还能懂点科研……这不瞎扯吗!”

  杜怀秋就对着赵匡胤笑:“哈哈。”

  赵匡胤冲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怪不得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想明白了!”

  杜怀秋:“哈哈。”

  赵匡胤:“别哈哈了!去给我找点肉来吧!再这么清肠,我对生活的意义都要产生怀疑了!”

  杜怀秋拎起自己刚才卸下来的甲片迅速遁走:“在这件事上我也觉得要让陛下做主。”

  赵匡胤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喊:“没必要这么愚忠吧!哎!没有肉的话,蛋也行啊!”

  离开了指挥帐,杜怀秋回自己的营帐换上常服,然后从衣服下头扯出了木牌。

  他先扫了一眼大群里的内容,然后又点了一支香,轻声许愿:

  “我想做个梦……”

  三界靖魔大帝岳鹏举果然灵验,当晚,杜怀秋就在梦里见到了想见的人。

  梦里,鸭绿江已经封了冻。

  天是靛蓝色,土地被白雪覆盖,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原连接着远处的松林与高山。

  周宛宁穿着一身样子很古怪的厚衣服,戴着绒线帽,在江面的冰层上四肢僵硬地往前蹭。

  杜怀秋踏着雪过去,叫他:“小宁?”

  周宛宁展平胳膊保持平衡,听他这么一叫,回头对他笑:“要不要来打出溜滑?”

  杜怀秋就也踩上冰面,动作舒展地在冰上滑起来。

  周宛宁怕摔,他直直地伸着双臂,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

  杜怀秋滑回来,在他身边绕着打圈,像只蜜蜂。

  周宛宁抱怨:“我总是滑不好!听说这个需要童子功,北方孩子从小就滑,都有身体记忆了。我不行,我老觉得自己会摔倒。”

  杜怀秋说:“那我拉着你。”

  周宛宁欣然向他伸出手。

  杜怀秋握住他的手掌,揣到自己的身前,带着周宛宁开始慢慢滑。

  他们滑过光洁的冰面,向着江对岸一路前行。

  周宛宁问:“这里是哪儿啊?”

  杜怀秋说:“安东,鸭绿江。”

  周宛宁轻轻惊叹:“原来这里就是……”

  他们在江畔停了下来,远远望向对岸。雪在阳光下泛起晶莹的色彩,干干净净,像一大床棉絮。

  杜怀秋说:“宋王今天吃了石锅拌饭,他觉得肉太少了,很不高兴。”

  周宛宁笑:“新罗人本来也吃不上什么肉呀!你们到那儿去之后,要是后勤补给跟不上,大家都得饿肚子。所以一路走就得一面铺路,反而像是去扶贫的了。”

  杜怀秋问他:“以后新罗也要纳入版图吗?”

  周宛宁说:“对。新罗是大夏的卧榻之侧,我不想也不会容许有他人在这里酣睡的。”

  杜怀秋没有任何异议。

  周宛宁又静静远望向北面,他伸手去指高山的轮廓,问:“那里是长白山吗?”

  杜怀秋随着他指的方向眺望,也不太确定:“或许是吧……我没到过那里。”

  周宛宁说:“也是,到了长白山,也就到了黄龙府了。大夏还没有人到过那里,除了俘虏。”

  说到这儿,周宛宁侧脸对他笑了一下:“十年前,我一直在担心我们全家会被抓到黄龙府去,后来我又担心你会被抓过去。到了现在,我总算是不用太担心了。”

  杜怀秋问他:“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周宛宁说:“人只要活着,就一直会有烦恼。我担心你们受伤,担心秋收出问题,担心会有雪灾,担心恩科出岔子……也就是每天晚上和你聊天的时候我能不用想那么多事。”

  杜怀秋从小的时候就总是在倾听周宛宁的各种碎碎念,小少侠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会很认真地把周宛宁乱七八糟的各种发言都记住,而且他都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