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大来到京城后试图行骗但是却没有行骗成功,朝廷不能不由分说就抓人,但是他们防患于未然派人去盯着也不算是没事儿找事儿。
大将军麾下的将领有不少脑袋都不太灵光,公孙敖躲过去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躲过去,只要那方士还想行骗,他们就能直接将人抓去牢里治罪。
天子也知道大将军最近在盯着一个可能会诓骗他麾下将领的方士,是得盯着,不然哪天真有人被忽悠的干了错事儿还得大将军去捞人。
就是没想到那方士在他们回到京城后没再骗脑袋不灵光的武将,而是直接进了丞相的家门。
栾大和丞相走的近,派去的探子阴差阳错撞到丞相行不法之事也是意外。
这不是特意和丞相过不去而是纯粹的意外,卫青进宫一点儿都不担心天子多想。
壖地指的是城墙、宫殿、宗庙或者河边的空地,可以用来耕种,也可以荒着什么都不干。
帝王陵园神道两侧的壖地和其他地方的壖地不太一样,神道是通往陵墓的道路,两侧都是禁地,私自占用是重罪。
丞相悄悄买下来的那块地离神道不远,离渭水河道也不远,陵寝不像宫殿平日里有那么多人,附近的壖地基本上都荒着,其中有块地忽然有了主儿很不显眼。
毕竟丞相出身大族家大业大,也不会大老远跑去那地方建房隐居。
如果真的要买地,丞相大可光明正大的采买,不用偷偷摸摸的四下打点掩人耳目。
既然是偷偷摸摸的买,还有方士参与其中,那就必不可能是好事。
要是地买在别处也就算了,大将军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想管,偏偏他悄悄买下来的是阳陵的地。
当年高祖父亲刘太公的万年邑离陵墓足有四十多里地,陵邑离陵墓太远不方便供奉,所以从高祖的长陵开始都将陵邑建在陵墓旁边。
阳陵邑就在阳陵附近,迁到那里的富户豪强在那里住了几十年,不至于晕头转向到扛着锄头就奔着陵寝开荒。
陵墓周围都是荒着的河滩树林,旁人可能分不清是无主荒地还是帝陵壖地,当朝丞相能分不清?
离谱,离大谱。
大将军不知道丞相买地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事儿必须立刻让天子知晓。
那是阳陵,是景帝的陵寝,换成别的帝王陵寝他都没这么着急。
京城有夜禁,天黑之后城门宫门都会关上,未央宫附近戒备尤为森严,非经特许任何人不得在夜间进入,犯夜者轻则鞭笞重则直接处死。
不过那些规矩在大司马大将军面前都要退后一步。
虽然大将军非常注意从不犯禁,但是必要之时也能进宫将天子从被窝里挖出来议事。
帝王陵寝是风水宝地,附近有山有水风景好,风景好也就意味着不太适合耕种,所以百姓买地的时候都不乐意买离陵寝太近的地。
朝廷征地是不讲道理的,就跟陛下征地扩建上林苑一样,谁都不知道天子会不会忽然给先人扩建陵园把原本陵墓周边的地方也划进去。
虽然朝廷征走他们的地会给补偿,但是折腾下来还是亏。
百姓连陵寝附近的良田都不愿意买,封土神道两侧的壖地就更不用说了,长安城外所有陵邑神道两侧的壖地都是划定范围后就变成了草木茂盛的荒地。
外面是荒地,里面是封土,中间忽然冒出来一块卖出去的地,怎么想都很诡异。
地是谁卖出去的?孝文园令知道吗?阳陵令知道吗?
卫青越想越想不明白,丞相圈地把阳陵附近的良田都圈了他都能理解,但是猛不丁将阳陵神道旁的壖地买下来他实在理解不了。
既然理解不了,那就将问题交给陛下让陛下去理解。
刚躺下还没睡熟就被喊起来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披上外衣,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睡意,“朕好像睡迷糊了,仲卿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丞相买地?什么阳陵?李蔡要把阳陵买下来?他没事儿买帝陵干什么?
不对,帝陵的地压根就不能卖。
大将军理解皇帝陛下的心情,他也知道这事儿很离谱,但是再离谱也真的发生了,于是肃着脸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前几天丞相和那方士去了趟阳陵邑,今天有人来报说丞相悄悄买下了神道旁的壖地。”
神道直接通往封土,北边是皇后陵,南边是丛葬坑,再往南是大片荒地,然后就是奔流不息的渭水。
丞相买的就是丛葬坑南边的荒地。
刘彻神情恍惚,好像还是没睡醒,“神道旁的壖地都能卖了?朕怎么不知道?”
他为了凑钱打仗能卖官卖爵,可再穷也不至于把他爹坟头旁边的地给卖掉吧?
谁卖的?孝文园令知道吗?阳陵令知道吗?皇帝知道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李蔡是不是疯了?
刘彻捶捶脑袋,再三确定,“真是李蔡买的地?买的真是神道旁的壖地?”
当朝丞相手里有点闲钱想买几块地很正常,会不会是看错了听错了?其实丞相买的是阳陵邑的地对吧?
卫青语气沉重,“陛下,若是不敢确定,臣也不会深夜进宫。”
他刚听到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回来报信的探子刚看到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反反复复确定了买地的就是丞相卖出去也确实是神道旁的壖地,探子不会马不停蹄的赶回城找他汇报,他也不会大晚上的进宫面见天子。
就是阳陵,不是阳陵邑。
刘彻:……
卫青:……
又是相顾无言。
皇帝陛下恍惚好久,终于想起来丞相最近和一个骗子方士走的近,“是那个叫栾大的方士撺掇的?”
他知道那栾大来到京城后改了名,但是已经知道京城这位就是胶东王宫的尚方栾大,他也懒得记一个方士到底改了什么名。
卫青也觉得问题应该就出在那个方士身上,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丞相为什么买地,也不知道那方士到底是何用意。
猜来猜去猜不明白,不如直接找丞相本人对峙。
丞相下午才拿到的田契,禁军现在上门兴许毫不费力就能找到证据,就看陛下愿不愿意现在就去找。
刘彻眉头皱的死紧,“再等两天,朕让绣衣使者去查查他买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近朝中因为告缗令吵的不可开交,张汤和桑弘羊忙着给政令补漏洞,外朝还需要丞相来稳定人心,若是这时候丞相出事,朝中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他就说该直接张贴告示将告缗令发下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以一边干活一边打补丁,这样就算朝堂民间都有情绪也能用雷霆手段镇压。
现在可好,朝野都知道朝廷要行告缗令,偏偏告示没有贴出去,谁都不知道要推行的政令到底是什么样子,再加上有心人在暗处煽风点火,一个还没敲定的政策愣是弄得跟杀了他们全家似的。
唉,兵贵神速,失策失策。
卫青不好说什么,现在这情况陛下就觉得乱成一团糟,告缗令真的发布下去只会比现在更乱。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就是抱怨两句。”刘彻叹了口气,“本来最近事情就多,丞相还在这时候添乱,朕看他是老糊涂了不想干了。”
好在推迟也不全是坏处,看谁跳的高就知道谁家跟商贾的关系紧密,到时让张汤顺藤摸瓜去查,不将他们查个底儿朝天决不罢休。
看在钱的份儿上,原谅他们。
皇帝陛下让绣衣连夜去查,然后留大将军在宫中过夜。
夜色已深,跑来跑去太折腾,不如安生睡一觉。
还是那句话,兵贵神速,只要绣衣去的快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别问大半夜的怎么打探消息,晚上闲杂人等不能在街上逗留,但是天亮之后人就多了,绣衣使者先去丞相府附近蹲点,运气好的话可能明天一早就能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青没有拒绝,这个点儿回府的确折腾,希望陛下能睡个好觉,反正他睡不着。
绣衣使者是朝中御史的一种,虽然身穿绣衣,但官位很低,在朝中的凶名和御史大夫有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