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那些东西基本上不会出现在权贵面前,只有发迹后急于光宗耀祖的商贾才迫切的需要那些东西来让先人在地底下也能风风光光。
商贾的钱能不能过明路?他们动辄花费数万钱,那些钱的来历正当吗?
张汤提出告缗令的时候陛下是什么态度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帝陵陪葬品被大肆盗卖的事情一出来,陛下就算本来不想那么着急也一定会让张汤完善告缗令。
寻常小商小贩的财产又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富商巨贾的钱得来历干净。
可胆敢花大价钱买帝陵陪葬品的商贾手里的钱财真的干净吗?
太傅大人岁数不小了,自认为见识过的风浪足够多,但是和这次相比,还是感觉以前经历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如今告缗令刚贴出去,民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今年开始征收算缗的时候就知道会不会杀的血流成河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继续想怎么才能把太子教成仁君吧。
冬天是学习的好时节,石太傅按部就班的给学生们讲课布置功课,现在春天来了,民间的血流成河可能也要来了,也是时候该调整学习内容了。
太傅大人换课从不打招呼,小少年们哪天听到意料之外的内容也从不吃惊。
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是没学过的就都是新课,哪天太傅心血来潮带他们温习学过的典籍的话他们更开心。
今天学《孟子》?好好好,又是学过的课。
孟夫子和孔夫子都是儒家的代表人物,孔夫子周游各国留下各种各样的传说,孟夫子爱讲道理爱辩论也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学过的课程复习起来很快,可以开开心心的听太傅大人讲孟子的小故事了。
……
春天气温起伏大,人的情绪也很受影响,是个非常容易“内耗”的季节。
当今天子从不内耗,他擅长外耗,心情不好就折腾别人,比如他新上任的宰相庄青翟。
按理说宰相应该由御史大夫升上去,之前的几任宰相也多是走的这个路子,但是现任御史大夫张汤的手段他太清楚了,让他当御史大夫可以让朝中大臣战战兢兢的干活,让他当丞相的话那朝中还能剩下几个活人还真不好说。
御史大夫的位置也不算埋没人才,只要能受天子重用,就算不当丞相也没人敢小瞧他。
换了那么多任丞相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当朝丞相不需要多能干,能老老实实就够了。
武强侯庄青翟之前是太子少傅,与太子太傅一同教习太子文治武功并分管东宫事务,在担任太子少傅之前也当过御史大夫,让他当丞相也说得过去。
前些天发生事情太过离谱,城外的几座帝陵全都加强看守,太常署的官员上上下下换了个遍儿,身为丞相多操点儿心没有错。
冬日里征收算缗钱,到开春算缗钱应该是收的差不多了,正好看看告缗令发下去能抓出来多少漏网之鱼。
御史大夫要忙告缗令,新上任的丞相大人一定能协助他保证朝堂的稳定,对吧?
庄青翟:……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庄丞相不想点头也必须得点头。
皇帝陛下敲打完需要给他干活儿的重臣,想着好些天没去太子宫,便掐着点儿到太子宫中陪儿子用饭,结果刚进殿就看到霍小郎君攥着拳头高呼,“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第68章
*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熟悉的不同篇章的内容串在一起,皇帝陛下恍惚又想起来之前几个孩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
一句两句还好,如果串在一起的内容太多,他真的得怀疑现存的各家典籍是不是被打乱了再重新编排出来的结果。
现存的典籍读起来很顺畅,但是这小子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句子也很顺畅,换成从来没接触过儒家典籍的人来听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出哪个才是对的。
臭小子第一次进宫陪太子读书就将《论语》中的“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解释成和现有释读完全不同的模样,不知道这次能怎么解释《孟子》中的句子。
刘彻心中好奇,好奇心上来也没有忍着的意思,直接进去找还在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的小家伙们说让他也听听。
他是天子,天子检查储君的功课再正常不过,伴读也在他的抽查范围内。
殿中的几个小少年看到皇帝陛下赶紧起身行礼,这些天朝中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包括太子殿下在内,他们都好几天没见过皇帝陛下了。
陛下有心情来找他们玩,是不是意味着朝堂上没有能让他烦心的事情了?
霍昭心里胡乱猜着,也不耽误他解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意思,“就是忧患使人发愤图强,安逸使人好逸怠惰,要怎么样才能让浩气长存呢?当然要靠非常有忧患意识的我、我们。”
这种事情不能靠一个人,要靠天下有识之士群策群力,还好他机智加了个“们”,不然肯定要被陛下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不是的不是的,他年纪小小的口气也小小的,担责都只敢拉着大家一起担。
小伙伴们:……
皇帝陛下:……
刘彻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琢磨出来这两句话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忧患使人发奋,然后浩气长存?”
这两句之间有关系吗?
皇帝陛下想不出来,自幼接受正统教育的另外三个小少年也想不出来,只有两辈子越学越杂的霍昭昭同学觉得完全没毛病。
书简上写的没挨在一起那是孔子孟子的问题,联想到一起那是后世学生的能力。
典籍上就那么一点点的字,孔夫子孟夫子都没否认他的联想,那就说明他说的很有道理。
没错,就是这样。
所有人再次:……
好有道理的样子。
皇帝陛下很习惯强词夺理,不过一般强词夺理的都是他,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强词夺理,这就是明知道有问题又想不出要怎么反驳的感觉吗?
刘彻看看自信满满的臭小子,再看看旁边三个看天看地就是不想承认和臭小子认识的正经小孩儿,本来还想考校一下他们的功课,这会儿也不想了。
过两天有时间先找太傅问问情况,问完太傅再来考校,好歹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不过问功课那就来说点儿别的,天气越来越暖和,马上就能出去玩儿了,来想想过些天去哪儿打猎。
霍昭感觉去哪儿都很有意思,只要能带上他,别的他什么都不挑。
倒是太子殿下觉得最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们应该没有出门游猎的时间,“父皇,再过几天就是籍田礼,籍田礼之后是春耕,真的要出去玩儿吗?”
告缗令刚刚发下去没多久,春天还要忙春耕,天气暖和了也是牲畜繁衍的好时节,怎么看都不应该扔下那么多活儿出去游猎。
太子殿下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皇帝陛下眼神飘忽,但也只心虚了一瞬,心虚完便面不改色的问道,“那父皇出门打猎,你留在宫中替父皇处理政务怎么样?”
太子殿下:???
人言否?
系统万分感慨,【不愧是汉武陛下,挖起坑来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太子殿下觉得他还没到能处理政务的程度,也不觉得留他看家是什么好主意,除非父皇想看到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发布下去的政令变成了一团糟。
好在刘彻没打算真的把才十岁出头的儿子留下看家,籍田礼要在城外举行,结束之后在附近转转就算玩儿了,不会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朝中那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盯着,他也不会这种时候还惦记着玩儿。
刘据不信,他们家父皇爱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就是今年真的腾不开手,放在往年肯定早就出去溜达了。
以前他年纪小父皇说不出留他看家的话,随着他一年年长大,往后这种话肯定少不了。
唉,父皇就不能和他学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