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94)

2026-06-28

  太傅已经上完课离开,下午要习武,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他们习武也挪到了宫殿里。

  这个点儿是他们休息的时间,就算去听政也不会耽误功课。

  太子殿下第一次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在宫人出去后就开始胡思乱想。

  父皇会不会觉得他没有定力?父皇会不会觉得他管得太多?父皇上次说让他关注一下朝政是不是说着玩,其实没打算让他跟朝臣接触?

  越想越焦躁,越想脸上越没有表情。

  在俩小的看来,这就是太子殿下也被匈奴人的强盗作风气到了,只是殿下年纪小还没学到陛下的精髓,生气也只会面无表情。

  好在天子那里很快传话来让他们过去,太子殿下悄悄松了口气,打起精神带着三个伴读去旁听朝政,路上不忘再三叮嘱俩小的只许听不许说话。

  大的不用叮嘱,张贺比他还紧张。

  霍昭和卫不疑连连保证不会多嘴,他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能旁听已经是破例,不会自命不凡到觉得自己比朝中大臣还有见地。

  私下里说是私下里的事情,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比所有人都沉得住气,谦虚谨慎不露锋芒说的就是他们。

  俩小的碎碎念说个不停,愣是把神不守舍的太子殿下给说的不紧张了,“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霍昭扬起下巴,“信!”

  是的,没错,他们就是那么低调。

  张贺无奈的朝太子殿下摇摇头,表示待会儿一定会看好他们。

  天子急令传召众臣,有些离得远的来的比较慢,几个小的到未央宫的时候人还没齐。

  刘彻怒意未消,看到几个小的过来直接让他们去边儿上坐好。

  霍昭每次见他都是笑吟吟没什么架子的模样,第一次见到如此锋芒毕露的大汉天子,感觉刚才扫过来的那一眼中都藏着杀气。

  不只他,连刘据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天子。

  几个小的在来的路上还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进殿后不用提醒,压抑的气氛直接教他们做乖小孩儿。

  岁终都试之时讲武勒兵,秋天是朝廷检阅军队考核武备的季节,地方军队由郡太守都尉负责操演,京师军队则由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校阅。

  匈奴单于派人到长安请求和亲,以防万一还要加强边郡防御,所以这些天卫青和霍去病直接住在军营。

  俩人从城外军营赶回来,看到坐在殿中的几个小的愣了一下,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从城外军营赶过来的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是来的最晚的,两位大司马就位之后,皇帝陛下扬起唇角,眸中却不带丝毫笑意,“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

  霍去病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使臣被匈奴扣下的事情,闻言率先起身,“臣请战!”

  年轻的骠骑将军眼中已经染上了浓烈的战意,只要天子准许,他立刻就能率兵北上拿下伊稚斜。

  朝廷没有足够多的战马也没关系,这次不需要太多人,八百骑足矣。

  霍去病身后,几个年轻的将领也纷纷请战。

  匈奴已是强弩之末,本来恢复和亲就有种前功尽弃的感觉,现在伊稚斜给脸不要脸,正好他们一鼓作气杀去王帐将人捉来给陛下当年礼。

  就在这时,博士狄山开口道,“陛下,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百姓苦战久矣,如今匈奴已经退居漠北,臣以为应当趁此机会缓和关系,不该如任长史那般咄咄逼人。”

  被扣押的使臣任敞是铁血主战派,在他看来,大汉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两位将星坐镇,他们汉人在匈奴人面前就必须挺直腰杆说话。

  匈奴欺负了它们那么多年,这次必须让他们俯首称臣。

  狄山非常清楚任敞的性子,也能猜到那人到匈奴单于面前是何等的硬气,所以直接默认现在这般局面是他自作自受。

  他要是好声好气和单于谈,单于能撕破脸把他扣下?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朝堂之上就算知道是使臣的有错也不能说,不然就是打天子的脸。

  然而有些话不是非得说出来才能让人知道,就算狄博士没有挑明,殿中众人也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任长史咄咄逼人?非得大汉有求必应把公主送去和亲才行?

 

 

第52章 

  *

  刘彻十六岁登基,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里他经历过太皇太后把持朝政,经历过外戚独揽大权,自然也经历过匈奴气势汹汹的逼亲。

  那时他刚刚登基,太皇太后依旧坚守“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国策,匈奴人看他少年即位觉得好欺负就趁火打劫要他们嫁个公主过去。

  匈奴和大汉的风俗截然不同,大汉的公主往往嫁过去几年就会郁郁而终。

  熟悉边郡状况的大臣都清楚,就算大汉答应和匈奴和亲边郡也安稳不了几年,甚至嫁过去的公主还好好的,匈奴也会背信弃义南下扰边。

  与其继续和匈奴和亲,不如直接开战,还省得折腾了。

  可惜那时候的他做不得主,朝中也只有少数大臣提议和匈奴开战,最后还是从宗室中挑了个适龄女子封为公主嫁了过去。

  大汉的朝堂那么多能臣那么多良将,主张和匈奴开战的寥寥无几,剩下的一个个的都说什么派兵到千里之外作战肯定会打败仗,就算能将匈奴打退,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能算开疆拓土,拿下他们的百姓也不能算是强大。

  番邦外族自上古不属为人,何必劳师动众跑到几千里外去打仗?

  不如和亲。

  呵,不如和亲。

  当时的匈奴单于是伊稚斜的兄长军臣,那已经是他娶的第三位大汉公主。

  父祖在位时大汉内乱不断不得不用女人和财物来换取安宁,包括刚刚当上皇帝的他,在面对匈奴的发难时也只能示弱。

  他们得让匈奴觉得大汉和以前一样软弱可欺,只要匈奴开口,长安就会乖乖送去公主和财物,如此才有机会韬光养晦积攒实力。

  那时候大汉没有和匈奴开战的底气,满朝文武也都习惯防御而不是主动出击,所以他不想忍也得忍。

  他忍了那么多年,忍到卫青收复河南地解除匈奴对长安的直接威胁,忍到霍去病横扫河西将祁连山纳入大汉的版图,忍到大汉精锐深入大漠杀的匈奴单于仓皇逃窜,忍到漠南再无王庭。

  两军开战大汉损失惨重,匈奴的损失比大汉更多,凭什么还要他继续忍?

  刘彻怒极反笑,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然而狄山不认为他的想法有问题,发现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也不退缩,反而扬起声音大谈和匈奴和亲的好处。

  兵为凶器,战为凶事,边衅不可轻启,将领更不能轻言开战以战邀功。

  高祖皇帝在位时想讨伐匈奴,结果在白登山被围困七天七夜险些回不来,由此定下了和亲换取边境太平的国策。

  虽然匈奴人时不时寇边侵扰,但是如今的侵扰都是小打小闹,只要大汉不主动开战,总体来说边境还算是太平。

  他们已经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如今的国库是什么情况陛下再清楚不过。

  想当年陛下刚继位的时候,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那才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国虽大,好战必亡。

  自从陛下大力发兵攻打匈奴,国库空虚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天下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匈奴主动请和,他们更得抓住机会休养生息。

  “国虽大,好战必亡?”皇帝陛下又笑了,“博士既然知道这句话,那可还记得后面是什么?”

  狄山知道后面是什么,但是后面的话不利于他的观点,因此被问到也没有回答。

  刘彻轻笑一声,侧身看向几个小孩儿,“阿昭,你来说说后面那句是什么。”

  臭小子眼睛亮晶晶,就差在脸上写上“我知道”三个字了,不点他回答的话怕是得生气好几天。

  霍昭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回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出自《司马穰苴兵法》,意思是不能随意开战,但是也不能忘记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