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弟弟也不难当嘛(31)

2026-07-05

  但他并不会因此便不教姬丹,莫说姬丹,韩非和荀子的思想也不同,韩非虽然也学儒,并且颇为精通,但明显更偏向法家。李斯倒是与荀子高度一致,隆礼重法,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真正的倾向。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月余,在所有人紧张又殷切地期待中,荞麦抽芽、开花、灌浆,安安稳稳长到成熟,可以收获了!

  里魁找人算好了吉日,准备收割。

  开镰那日,赵胜和廉颇也到了,同行的还有赵嘉和魏无忌。

  村民们战战兢兢地看着这群贵人,虽然他们没有说明身份,衣着也十分低调,但只看外貌和气度就知出身尊贵,何况他们还认识赵壤和嬴政。

  里魁小心地迎上前,赵胜温声道:“你不必管我们,只管忙吧。”

  里魁迟疑地看向赵壤,见赵壤对他点点头才放心,告退一声离开了。

  今日确实忙得很呢。

  他拿来酒食放在地头,向土地神祝祷,感谢神灵庇佑,祈求收割顺利。

  然后有人捧来弓箭,这把弓应该有些年头了,但是保养得很好,看得出来十分爱惜。

  里魁接过弓箭,再次到赵壤等人面前,恭敬道:“请贵人射响。”

  射响是赵国秋收时的一种习俗。赵国北边与匈奴相接,每到秋收,匈奴便会南下劫掠,于是赵国派兵驻守,射箭以示震慑。原本只是边境如此,慢慢就传到了国内,逐渐成为习俗。

  射响一般由村中最强壮的男子主持,但如今村中少有壮年,而廉颇人高马大,一身英武之气,又是邯郸来的贵人,请他出手也在情理之中。

  廉颇没有推辞,接过弓箭拉满,冲西边无人之处射出,离弦的瞬间,弓弦回弹发出“嘭”的一声,箭矢带着破空声,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村民先是惊讶于廉颇的臂力,随后发出欢呼。

  射响声音越响、距离越远,今年收割便越顺利,冬天也不会有老鼠啃食粮食。

  过了一会儿,里魁又捧着镰刀过来,这便是要开镰了,开镰前会先由族中最年长、或者最擅长耕种的男子割下一把谷物,是一种示范和鼓舞。

  这次廉颇和赵胜都不肯接受,魏无忌又不是赵国人,当然不会答应,里魁便看向赵壤。

  其实他的本意就是请赵壤开镰,这也是所有村民的意思。赵壤虽然不懂种地,但却用水车和荞麦救了他们,在村民心里,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开镰人选。

  里魁情真意切,赵胜也含笑鼓励:“去吧。”

  赵壤推脱不得,只能接过镰刀,走向离他较近的一片田地。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赵壤有点紧张,前世今生,他很少被这么多人看着做一件事。

  但等站在荞麦田里,手摸到变得枯黄的荞麦叶子,他突然便不紧张了。左手握住一把荞麦,右手挥动镰刀割下,举着手转过身,对众人笑道:“开镰!”

  “开镰!”村民发出震天的欢呼,拿着镰刀冲入麦田,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赵壤揉揉有点被震到的耳朵,把镰刀和割下来的麦交给里魁,他会把这些荞麦煮成饭,祭祀神灵和祖先。被割麦的那户人家也不会不悦,反而会觉得荣幸。

  回到赵胜等人身边时,却见他们俱沉默不语,不由疑惑:“怎么了?”

  魏无忌摇摇头:“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他们这几人大多出身尊贵,从未真正俯头看过平民。在他们印象里,平民是沉默的、木讷的,就像田垄里默默劳作的老黄牛,没有自己的思想与感受。

  但方才那一刻,他看到平民爆发出的力量,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魏无忌已经算是贵族里比较亲民的都如此,赵胜和赵嘉受到的冲击只会更大。

  过了一会儿,赵胜才回过神,问赵壤:“荞麦产量大约有多少?”

  赵壤自然不会推算,但他之前问过里魁:“一亩有大半石,大约是粟的一半。”

  产量是低了些,难怪种的人少。日后荞麦也很难作为常规作物,不过用来作为备荒作物,或者灾后补种很合适。有了这些主粮,再加上之前收的零星残粮、补种的菽和芜菁、以及夏天时收的麦,度过今年应该无虞了。

  赵胜心中一直提着的巨石终于落下,扭头含笑问赵壤:“今日吃什么?”

  赵壤早就有打算了,说道:“今天吃荞麦面。”

 

 

第25章 

  荞麦收割之后,用连枷拍打脱粒,在竹席上晒干,放入脚踏碓捶打脱壳,再入石磨研磨,便成了荞麦粉。和面时加点小米粉以增加黏性,再擀成面条即可。

  荞麦补种结束后,还有少量种子被从各地送来,赵壤想着前世很多人为了保持身材都吃荞麦面,便给朱姬准备了许多,今日拿一些出来招待众人正合适。

  赵家厨妇已经被调教过了,众人只在荀子学堂稍待片刻,便做出了个全荞麦宴出来,有凉拌的荞麦面、汤面、焖面,还有荞麦饺子、荞麦馅饼。

  赵嘉挑起凉拌面放入口中,只觉得酸甜脆爽,荞麦面口感虽不如麦面,但是别有一番风味,疑惑道:“不是说荞麦口感不好吗?”

  赵壤解释:“这是经过几次研磨过筛的,两斤荞麦才能出一斤粉,我还用许多调料遮掩荞麦的苦味,平民是不会这样吃的。”

  赵胜看赵嘉一眼, 对赵壤道:“给他煮一碗麦饭来。”

  赵嘉:“……”

  赵壤同情地看他一眼,看吧, 这就是乱说话的下场!

  他替赵嘉求情:“要不这次还是算了吧。”

  他倒不是心疼赵嘉,但人家到底是公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得顾虑他的脸面。

  但赵胜决心已定,赵壤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仆臣回去,让厨妇再煮荞麦饭来。

  等荞麦饭的这段时间,赵嘉一直低头吃饭,不敢再随便开口,吃饭也不敢敞开吃,怕等会儿吃不下荞麦饭,属实有些可怜。

  赵壤注意到,荞麦饭上来的时候,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在场之人每人都有一碗荞麦饭,不过除了赵嘉非吃不可,其他人想吃便吃,不想吃也无所谓。

  赵壤也拿到了一碗,舀起一匙放入口中,口感粗粝、微微发苦,要嚼许久才能咽下去,否则便会拉嗓子,这是因为现在脱壳技术还不完善,而荞麦的壳又特别硬,所以很难脱干净。

  赵壤才吃几口,便隐隐觉得腮帮子疼。

  他尚且如此,娇生惯养的赵嘉就更不用说了,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其他人也极少吃这样的东西,一个个细嚼慢咽,只有廉颇不怎么受影响,还有些惊奇:“我从前吃过这个,原来这就是荞麦!”

  荀子笑道:“荞麦最显著的长处便是耐贫瘠,廉将军久居边关,见过也是寻常。”

  廉颇问赵壤:“你这荞麦面是怎么做的,我到了边关也告诉那里的庶民,他们嫌荞麦不好吃,总不爱种这个。”

  赵壤:“说的话怕您记不住,我写下来吧,您什么时候出发?”

  廉颇:“三日之后。”

  燕、赵 即将开战在赵国高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廉颇也不怕说出来,可能也只有燕王自以为高明,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察觉呢。

  众人一愣:“这么快?”

  “燕国随时可能来攻,我得早些过去守着。虽说我赵国不惧燕国,也不能掉以轻心。”廉颇道。

  这就是廉颇,虽然以勇武著称,但用兵谨慎稳健,从不鲁莽自大,敌弱时长驱直入,敌强时也能固守等待机会。

  赵壤心中感慨,下意识看向姬丹,其他人也是如此。

  姬丹面色如常,好似这件事与他无关。

  在村里的这一个月,他一直试图劝燕王放弃出兵,但一点效果都没有,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在众人的注视中,姬丹举起酒杯,冲廉颇遥遥一礼,道:“丹不敢请将军手下留情,但请不要殃及无辜的燕国庶民。”

  廉颇认真地看他一眼,对这个小质子倒有些好感,没有被冲昏头脑,说些求他放过燕国的话,跟他那君父比起来还算有点脑子。于是也举起酒杯回应,然后一饮而尽,便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