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弟弟也不难当嘛(32)

2026-07-05

  姬丹松了一口气。

  韩非沉默片刻,说道:“燕、王……糊涂!”

  李斯跟着道:“燕国的问题在于国弱,而非领土小,燕王应该效仿'千金买马骨'招揽贤才;改革军制以激励将士;发展农业以提高税收,而不是对赵国用兵,此实乃不智之举。”

  赵壤诧异地看李斯一眼,这些举措本身没有问题,但目的就太过法家了,这不是李斯的风格。

  至少他不会在荀子面前如此表现。

  想想李斯最近时常重温《商君书》,再想想他对嬴政态度的微妙变化,赵壤心里便有数了。

  ——李斯这是下了决心,打算去秦国,而且已经和嬴政达成了默契。

  胆子真够大的,尚且不知嬴政能不能回国,就敢把宝压在他的身上。当日吕不韦奇货可居,投入的也不过一些财物与精力而已,可没有压上身家性命。

  不过眼光也真够好,一下就压中了最大的潜力股,或许这一次李斯的成就会比历史上更高。

  众人吃得高兴,不知谁用着击打碗盘,开始唱歌:“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①。”

  这是一首歌颂丰收的歌,其他人也跟着唱:“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荀子拿来自己的琴,浮丘伯拿来瑟,魏无忌则把酒壶当作缶来击打,歌声与乐声传出老远。廉颇兴致来了,还解下佩剑舞上一曲。

  临分别的时候,赵壤有些遗憾地对廉颇说:“本来还想等下雪了,咱们打兔子吃温炉呢。”

  温炉类似的后世的火锅,一人一个小鼎,将食材放进去煮熟后食用,冬日下雪时架起一锅,再温上一壶醴酒,再惬意不过了。

  廉颇对温炉不甚感兴趣,但听着赵壤描述的场景也颇为向往,说道:“等我回来再吃吧,到时我给打头熊来!”

  赵壤:“……”

  *

  三日后,赵壤和嬴政于邯郸城外送别廉颇。

  有些怅然地回到村子,便见荞麦已经收完了,整整齐齐摊在打谷场晾晒。

  村民却不能清闲,忙着做过冬的准备,将破布和稻草与泥混合,把墙上的缝隙和窗户堵上。

  平民没有足够的取暖措施,冬天只能将窗户和任何可能透风的缝隙堵上,尽量使室内暖和一些,因此冬日里他们的屋子都是黑漆漆的。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把窗户挖开,就又可以采光通风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准备柴火、腌菜、晒菜、准备冬衣……力争为寒冷的冬天做完全的准备。

  一位妇人端着粗陶碗路过,见到赵壤和嬴政,拘谨地把碗往二人跟前递了递,问:“二位小贵人吃白起肉吗?”

  赵壤:“……什么肉?”

  “白起,就是秦国那个屠夫白起!”

  见赵壤二人面有异色,妇人以为他们害怕,连忙解释:“其实就是豆腐,您看这豆腐是白的,切成一片一片,像不像白起的肉?”

  赵壤和嬴政:“……”

  二人拒绝了妇人的好意,妇人也没多想,还觉得理所当然,人家是贵人,看不上这点吃的多正常!

  回去路上的赵壤和嬴政相顾无言,脸色都不太好看。

  眼看着马上快到家了,赵壤终于开口:“阿兄……”

  这时却见一陌生男人从赵家所在的巷子口拐了出来,形容狼狈、面色不悦,赵壤和嬴政前面有遮挡,他没有看到,但二人却将他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嬴政解下佩剑,往男子离开的方向追去,赵壤则小跑着回家。

  好在家里没什么事,臣妾们神色平静,一切井然有序。赵壤松了口气,招来一仆臣问方才的情况。

  仆臣道:“小人也不知道,那人只说求见夫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被夫人赶出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走之前还跟小人们打听政公子呢,小人们没告诉他。”

  “你们做得很好,一会儿去领赏。”

  仆臣惊喜道谢。

  赵壤又去找朱姬,不过朱姬显然不想提这件事,推说休息了,压根没见赵壤。

  赵壤若有所思,坐在院子里,随手拿了块木头削着,练习手上的功夫,同时等嬴政回来。

  原以为左不过一刻钟的事,没想到过了大半个时辰嬴政才回来,且虽然面色如常,但赵壤能看出来,他的情绪比平时略微高涨。

  “怎么样?”他问。

  嬴政:“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是吗?”赵壤又看他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疑惑。

  但在之后一段时间里,赵壤却发现嬴政越来越神秘,时不时会消失片刻,虽然总有合理的理由,但他还是觉得不对。

  这天赵壤午睡醒来,发现嬴政不在房间,过了一会儿才衣着齐整地从外面进来。

  他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阿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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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诗经·丰年》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还有一更,出意外的话就是明天早上

 

 

第26章 

  嬴政掀起眼皮看赵壤一眼, 没有说话。

  赵壤站在床上以增加自己的气势:“你还想瞒着我?你身上有熏香的味道,但你从来不用香,这味道是那天来咱们家的那个人的吧?你那天见他回来,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嬴政依旧不说话, 赵壤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得意道:“那人是秦国的吧?”

  嬴政抬起眼,眼神锐利地射过来,赵壤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住,头皮发麻、手脚发凉,脑子一片空白。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嬴政同样锐利的声音:“你想怎么样?”

  赵壤有点回不过神,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等到他清楚看到嬴政眼神里的审视与防备, 提起的心一点点落下,渐渐沉到谷底。

  赵壤有一点伤心,不多,只有一点点。

  这几年他自认对嬴政不错,就算不是掏心掏肺,也称得上全心全意,嬴政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与他越来越亲近。

  原本以为他们已经是心意相通的朋友, 亲密无间的家人,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候, 嬴政还是会防备、怀疑他。

  嬴政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抿抿唇道:“是我之过。”

  赵壤摇摇头,他其实能理解嬴政。

  嬴政幼时经历是旁人难以想象的黑暗, 无缘无故的怨恨、莫名其妙的辱骂、被信任的人背刺、在自觉安全的地方也能遭到横祸……

  哪怕如今处境好多了,他也从不曾真正放下警惕,只看他直到现在都要随时把短刀带在身边,沐浴、睡觉时都是如此便可知一二。

  赵壤一直都明白,嬴政不可能真正信任赵国的人,哪怕这人是他的母亲和弟弟。

  事关秦国,他防备他没有错,怀疑他也没有错。

  赵壤可以理解,就是有一点伤心。

  嬴政看着赵壤的反应皱了皱眉,一向淡定无波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类似烦躁的情绪。

  他默然许久,才沉吟道:“那人是吕不韦的门客,是替吕不韦来寻我与阿母的,当日我不在家,他先去拜见阿母,阿母将他羞辱一番后赶出去了。”

  赵壤点点头,这是朱姬能干出来的事。

  她自卑又自傲,记恨异人和吕不韦当日抛弃她,如今重新翻身,当然要在吕不韦的门客面前抖抖威风。

  要是能在吕不韦面前抖威风才更好呢!

  就是不知道吕不韦找嬴政干什么。

  嬴政看赵壤一眼,继续道:“吕不韦寻我,是想让我与他联手,巩固他在阿父身边的地位。”

  赵壤明白了,是成蛟。

  果然嬴政接着道:“成蛟的生母出身韩国,是大母夏姬的侄女,由华阳夫人举荐给阿父,若他日阿父继位,成蛟被立为太子,外戚必将手握大权,吕不韦反而要退一射之地,他自觉在阿父归秦一事上居功至伟,当然不会甘心,所以便想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