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弟弟也不难当嘛(43)

2026-07-05

  荀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生气时经常能骂得人无地自容,听说剑法也很高超,虽说他的佩剑没有带进殿来,但那一身鼓囊囊的肌肉也颇为吓人。

  至少长安君老实了一点。

  荀子却没有再跟他说话,而是直接对赵王开炮:“长安君欺弄王上、轻贱国法,实乃奸佞小人,王上不严惩他,还听之信之,实非明主所为!”

  赵王:“……”

  长安君:“……”

  荀子:“长安君所言难以服众,您若强行处罚赵壤,臣恐天下人会认为王上嫉贤妒能,借此排除异己。”

  有被扎到心的赵王:“……”

  荀子:“何况嬴政已经回到秦国,既说他与赵壤往来甚密,难道就不怕秦国挥军东出,再现邯郸之围吗?”

  众人:“………”

  就连赵壤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荀子,从前都不知道先生嘴这么毒!

  赵王被气得脸色铁青,长安君拍案而起,正要斥责荀子,宦官令匆匆进来,附在赵王耳边说了什么。

  赵王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白、白了又黑,调色盘一样转了一会儿,有些疲惫地摆摆手:“此事便议到这儿,散了吧。”

  “王上……”长安君还要说话,被赵王不悦地瞥他一眼,只能不甘不愿地退下。

  赵壤、荀子和赵胜走出大殿,心中都有些疑惑,不知道宦官令跟赵王说了什么,才让他决定放了赵壤。

  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距离王宫不远处,以里魁为首,聚集了数百平民,他们也不闹事,只是站在原地,焦急地往王宫张望。

  赵壤愣住,心中泛起酸酸软软的感觉,脚像是扎在地上似的,竟然抬不起来,好不容易走到众人面前,看着这些或喜悦或担忧的脸,赵壤将双手拱起举过头顶,深深弯下腰去。

  赵人有多恨秦人,赵壤再清楚不过了,在宦官令在村民面前点明嬴政身份的那一刻,赵壤就做好了被厌弃的准备。

  赵壤不会怪他们。

  他们中有人失去了父亲、有人失去兄弟、还有人失去儿子……

  赵壤看向一个少女,她的母亲受不了丈夫和两个儿子去世的打击,长平之战后没多久便一命呜呼,只留下少女一个人活在世上,那年她才五岁。

  还有一位年轻妇人,她原是嫁出去的女儿,但丈夫在长平之战中去世,家产也被不良亲戚侵吞,她带着唯一的女儿被赶出来,女儿生病无钱医治,一命呜呼,妇人从此便孤零零一个人。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家庭破碎绝不是苍白的形容,而是无数真实发生的悲剧。

  他们恨秦人理所应当,如果因此恨他,赵壤也全盘接受。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谅解他,还为了他跑到邯郸。

  这里面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来过邯郸啊!

  赵壤深深作揖,里魁说着“不敢当”,赶忙把他扶起来,嘴唇嗫嚅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回去吧。”

  *

  赵壤没有坐马车,跟村民一起走路回去。这一路浩浩荡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每路过一个村子,他们都会停下来与这个村子的人告别,里魁还与他们约定找机会交换耕种心得。

  荀子含笑看着这一幕,等回到学堂,只剩下自己人了,他脸色一变,对赵壤道:“赶快收拾东西,入夜了我们就走。”

 

 

第32章 

  赵壤一愣:“现在走?”

  “必须走。”荀子道, “今日赵王碍于人言暂且放过你,可他心中芥蒂未消,你在赵国便没有出路。更何况今日在朝堂上,诸多官员替你出声,平民还为你聚集于王宫之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功高盖主。

  赵壤脑中率先冒出这个词, 虽然不是很合适,但却能形容他此刻的处境。

  赵王本就小心眼,又见赵壤如此得人心,只怕更寝食难安了,迟早都要对赵壤出手。

  所以赵壤必须得走, 而且越快越好,否则等赵王反应过来, 派人把村子盯住,他们想走也走不了。

  赵壤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心神却沉浸到系统里,看着上面的数字。

  因为苏出耧车,系统给了一些积分;进了一趟王宫,虽然没见到新的名人,但荀子大骂赵王也算是个名场面,再加上平民为他请命的场景,积分已经来到了四千七百多,马上就要到五千了。

  原本赵壤打算趁着春耕,好好推广一下耧车,再想想别的办法,等到春耕结束时,应该可以攒够五千积分给赵胜买药剂,没想到事到临头又出了变故。

  他一路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就这么回到家中。

  臣妾们都在,家中唯一的小主子被“请”进了王宫,他们都慌了神,见到赵壤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赵壤安抚他们:“我没事,有人诬陷罢了,王上已经弄清楚了。”

  臣妾们露出笑来,张罗着给赵壤准备好吃的、烧水洗漱,还给赵壤戴上装着兰草和艾草的香包,去去晦气。

  赵壤洗漱完、吃饱饭,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的东西比嬴政多,但真正要带的也没多少,一个小小的包裹就足够了。

  他把臣妾们都叫来,说道:“王叔说我受惊了,让我搬到邯郸去住一些日子,这便准备走了。”

  御者:“那奴去给公子套马车。”

  “不用了,先生和浮丘师兄也去,我坐他们的车就行。”

  赵壤拿出一个小匣子:“今日之事让你们受惊了,这些给你们压压惊。”

  匣子里是些小金饼,主仆一场,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就当全了这段情谊吧。

  他们都是成阳君和平原君府上的人,赵壤走后,他们还可以回到邯郸去,再有这些金饼在,日子不会太难过。

  给到御者的时候,他沉默地接过金饼,然后以极小的声音说:“公子保重。”

  赵壤一愣,旋即微笑。

  这位御者并非常人,他乃附近一小国的贵族,为谋前程来到赵国,被平原君派来为赵壤御车。

  这并不是羞辱,在以车战为主的战国,御者是极重要且体面的差事,赵嘉和赵偃的御者甚至可能由赵国的偏远宗室担任。等到主家身居高位,他们也能水涨船高。

  可惜这位御者为他驾车数年,辛苦全都白费了。

  赵壤暗叹一声,可惜他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也无法给旁人什么承诺,更何况御者未必愿意离开赵国。

  离开之前,赵壤又交代臣妾们把家中粮食分一些给村民,以谢今日相助之恩,最后看一眼这住了数年的小院儿,背着小包袱走进了夜色之中。

  御者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走到学堂门口,登上马车走远,这才回到院子里。

  马车上,赵壤也收回看向村子的视线,浮丘伯安慰他:“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

  赵壤心情不好,于是故意找茬:“什么时候?”

  浮丘伯想了想:“秦灭赵的时候?”

  赵壤:“……”

  这一夜马车没有停歇,赵壤几人也没有休息,直到跑出一段距离,才会在晚上稍微休息一会儿。

  *

  与此同时,赵王的人也来到了村子。

  领队的人是庞暖,他在村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赵壤和荀子师徒,逼问赵家仆臣和村民,大家都很茫然:“不是说平原君担心小公子,把他接到邯郸去了吗?”

  庞暖目光凌厉地看向众人,他是经验丰富的将领,能力只在廉颇和李牧之下,这些人若是说谎,很难骗得过他。

  这就是赵壤不把事情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庞暖没有看出端倪,也不与村民纠缠,一拉马绳,对身后的将士道:“往秦国方向追!”

  队伍很快消失在路口,里魁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高高提起心,叫来村里跑得快的孩子去平原君府上报信。

  赵胜和魏无忌早就做好了安排,庞暖追击赵壤的路上受到诸多阻挠,有人故意留下假线索,引他去其他方向;或是路被堵上,无法通行……这些手段的确拖慢了庞暖的脚步,但他毕竟不是庸才,还是在赵国边境追上了赵壤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