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少年回忆了一下自己明天的时间：“好啊，一起去吧。”
“我可以在你的手机上塞监控器吗？”
“不可以。”诸伏景光一点没有上当，回答得毫不犹豫。
“嘁。”萩原研二发出了相当遗憾的声音。
“研二才不会这么做啦，我很清楚的。”黑发蓝眼的少年笑着说道。
“不用担心，研二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的。”
“我也是哦！”萩原研二重新露出了笑容。
在7岁那年第一次见面时，萩原研二就毫不犹豫跟随自己的心意，和对此成为了朋友。
——或许他们前世就是朋友。这样犹如玩笑般的话语，没有人会真正在意的。
毕竟说到底，7岁后的每一天，都是他们一起度过的。
前世是否是朋友，未来又怎么改变，都不妨碍此时此刻，他们最重要的朋友都是对方。
……所以，萩原研二才无法接受对方只是去卧个底，长时间无法联系，回来就用仿佛是另一个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但是，他又很清楚，可以判断出来，眼前的亲友依旧是那个人，小动作依旧是他的，习惯也并未改变。
只是……好像不记得他了而已。
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加深了色彩，灰色调从中浮现，黑发蓝眼的青年从未将目光从他身上移走。
萩原研二正要端起咖啡喝的动作停顿住了，明明没有什么别的预兆，对方的表情和动作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他就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感知。
半长发的青年迟疑、却又格外确定地开口，喊出了那个名字：“……小景？”
他面前的青年无奈地弯起眼睛：“是我。”
“真是败给你们了……”苏格兰叹了口气，蓝灰色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意，他开口说道：“抱歉，让你担心了，研二。”
第82章
萩原研二近乎茫然地看着那双透着熟悉色彩的蓝眼睛。
诶？
是他想的那样吗？
不,怎么会——小景的精神状态的确不怎么好，但从来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不在。
这个过程到底……
“啪。”
黑发蓝眼的青年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一道声音。
对上因为这个预料外的动静, 明显僵了一下的半长发好友，苏格兰眼睛一弯, “回神了吗？研二。”
“……”
“不要想那么多。”蓝眼睛的青年放下手,他拿着已经被喝几口的咖啡抿了一口。
口腔之中还未消退的苦涩味再度加重，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不是研二你的责任。”
萩原研二看着他没说话。
房间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诸伏景光看着两个人不说话的反应，戳了戳一闭嘴就能消失几年的苏格兰本体。
苏格兰不理他。
诸伏景光无声叹了口气。
要说了解萩原研二，他绝对是比不过对方的幼驯染的。警校仅仅半年的时间，根本没办法让诸伏景光更加深入的了解对方, 而后迎来的就是毫无预兆的失去。
所以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他只是一直都还记得松田阵平曾经对他说的话而已。
大概是他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松田阵平的死亡, 而后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松田，因此才难以忘怀吧。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萩原研二的声音响了起来。
“和我无关？”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让人听不出情绪的语调：“所以,是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有了预兆,是吗。”
诸伏景光：……嗯？
诶？
是他想的那样吗。诸伏景光（精神上）眨了眨眼睛。
苏格兰的话语听着就像是普通的安慰，但偏偏萩原研二把他往着字面意思理解。
如果是真的, 那他就猜对了。如果是错误的, 苏格兰肯定没办法只能对他解释。算是一种还算好用的审讯技巧。
但朋友之间用不上审讯，所以萩原研二的目的显然不是逼迫。
他只是……
诸伏景光看到萩原研二垂下眼，他的声音很低：“我有点生气了，景光。”
萩原研二不是没脾气，他只是乐于对朋友好，再加上好友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习惯性包容照顾而已。
诸伏景光接触到的萩原研二都是外向的性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对待“自己”的萩原，再度意识到了苏格兰和萩原关系的亲密。
毕竟，在诸伏景光的概念里，能让萩原研二露出常规外的表情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半长发的警校生太过体贴、洞察力又太强，总是能把控好对话的节奏和关系的距离。
诸伏景光从未和萩原研二吵过架，甚至夸张一点的事实是……萩原研二从未让诸伏景光感受到一点不舒服、不高兴的情绪。
唯一一次勉强够得上的，还是调侃着连带着说出了他隐蔽的小心思。
——作为阵平的亲友，我都有些嫉妒了。
啊。
诸伏景光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有些心虚地开口：【是因为我和zero的关系吗？ 】
'不是你的问题。 '苏格兰反而在这个时候回答了他。
诸伏景光看不到苏格兰的表情，也感知不到他此刻的情绪。只能听到自己的喉咙颤动，发出一声代表着认可的音节。
“嗯。”苏格兰说。
他的反应让现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他们都听到苏格兰继续说道：
“是我一直在逃避，研二。”
黑发青年原本垂着的目光抬起，倒映出萩原研二的面孔。
“我小时候的记忆很混乱，研二你应该也还记得。事实上，在见到哥哥之前，我都没有想起当年的所有记忆。”
幼年直面父母死亡的事实让7岁的孩子受了太大的刺激，于是失语症伴随着部分的失忆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从现场逃离的，也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被代入组织。”
“我真正拥有的、完全属于我的记忆，是从认识你开始的，研二。”
黑发蓝眼的青年声音很缓慢，也很轻，就如同当年诸伏景光在警校里，对着身侧的友人缓缓说出自己一直困扰的过去一样。
诸伏景光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但一时间无法确认到底问题出在哪。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继续说：“我7岁前的记忆是模糊的，因为你的帮助，我有了一次逃离组织的机会。”
“但是巧合的是，我恰好遇到了小时候的波本……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
心脏声一下又一下，来自灵魂涌现的亲密和重要，仿佛不需要思考、本能就告诉你，那个人是可信的，你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你们应该认识，从这一刻开始，你们就是对方最重要的存在，会贯穿对方接下去的一生。
萩原研二当然可以理解——因为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来自灵魂的不可控的本能。
“但那不是我的感情。”苏格兰却说。
“是我拥有了诸伏景光的人生，改变了他人生的轨迹。”
原本的诸伏景光，会从小和降谷零结识，成为对方最好的友人。萩原研二也会在父母和姐姐的关心下长大，和松田阵平是幼驯染。
然后他们会在警校的时候和伊达航认识，五个警察正义而努力，都有着自己的目标，然后做出绝不会让自己后悔的行动。
而不是此时此刻，就连哥哥都因为他的关系，加入了组织。
诸伏景光终于听懂了。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没想到、他是想过为什么苏格兰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把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他，明明是他的身体，为什么这么不关心。
甚至他还有意识的疏离了萩原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