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02)

2026-07-16

  “明日再阅。” 他自语一句,吹熄了灯烛。

  如何治理天下,嬴政心里早有了成算。

  有些事情身在其中的时候是看不出来问题的,但是跳出来,站在四百年后就能很轻易发现其中的问题。譬如,刘邦一个区区亭长,何以在坐稳江山后,能让那些六国余孽服气,不生异心?

  后来,嬴政渐渐看出了些门道。刘邦做事比他体面,先是大封异姓王,稳住那些实力派与六国旧贵;待天下稍定,再寻机逐个剪除,这就稳住了第一步。随后最重要的一招,便是“徙豪强”,将原六国贵族、地方豪强势族十余万人,强行迁徙到关中定居。后来那个汉武帝刘彻,似乎也深谙此道,屡用此策。

  “迁离故土,斩断根基……” 嬴政沉吟。此计确实高明。那些六国余孽之所以能一呼百应,正是因为他们在故地经营数代,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将其连根拔起,迁至京畿眼皮底下,实乃釜底抽薪之策。

  嬴政新政的第一把火,便烧向了各地豪强。

  嬴政下诏,大规模迁徙天下豪强。首选目标,自然是那些与汝南袁氏盘根错节的家族。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成了嬴政手中最顺手的罪名来源。只需稍加追查,总能找到各地豪强与袁氏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以“清查袁逆余党、安抚京畿”为名,一批批地方大姓被名正言顺强制迁往关中、洛阳等地。

  同时,嬴政将考核官吏交给了荀彧。荀彧出身颍川荀氏,乃当世顶级名门,其本人既是宗室,又是士族领袖,向来被视作清流代表,对士族多有维护。让他主持官吏考绩升迁,按“政绩合格之小吏可擢升为官,县中优异者擢升郡中”的既定章程办事,在士人眼中颇为微妙。

  这像是给了士族一个定心丸。看,主持选官的还是“自己人”,哪怕众人都知道嬴政只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可心里总归舒服一些。

  起码证明嬴政没有故意打压士族。

  另一道旨意,则是遴选天下“有才学、有抱负”的年轻子弟,不论出身,皆可入咸阳学宫进学。这道旨意,在士族看来是大利好。毕竟,有资源、有底蕴培养“有才学年轻人”的,多半还是他们。一时间,原本因秦代汉而颇有微词的士人骤然安静了下来。

  忠汉是口号,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而做官,掌握权力,延续家族荣光,才是切切实实的生活。

  嬴政知道自己的癖好,特意亲笔挥毫,在雪白绢帛上写下一行大字:“十年内不大兴土木,不对外用兵。”

  然而,待墨迹干透,他负手而立,端详着这幅誓言,眉头微蹙。十年?似乎太久了些。这广袤疆域之外,匈奴未灭,南方交州也不老实,宫室也略显陈旧……他略一沉吟,复又提笔,果断将“十”字重重划去,在一旁写下了一个的“五”字。

  休养生息五年,然后去打羌胡和鲜卑。

  满意之后,嬴政才让宦官把自己这幅大字挂在寝殿内。

  休养生息的日子,对嬴政而言,总有些平淡得近乎无聊。除了偶尔增改取士之法,督促轻徭薄赋,并将脑海中那些来自初级农业技术、水利工法、乃至一些杂七杂八能增益国力的知识,择其合宜者推广下去之外,他似乎再无大事可忙。于是,那两本书,便成了嬴政打发时间的消遣。

  曹操近来颇为困惑,他发现陛下近来似乎格外青睐自己,时常召他入宫,却又非商议要事,只是如同闲话家常般,问些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这日,嬴政又将他唤至跟前,手边摊着书卷,忽而问道:“孟德以为,当今天下,谁可称英雄?”

  曹操心头一凛,谨慎答道:“天下英雄,唯陛下尔。陛下扫平六合,一统寰宇,乃不世出之雄主,当世无人可及。”

  嬴政闻言,却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朕看未必。孟德不也算得一位英雄?”

  此言一出,曹操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慌忙道:“臣萤火之光,岂敢与陛下日月之光相比?”

  曹操胆战心惊地琢磨了好几日,却发现嬴政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后续并无任何动作,这才稍稍将心放回肚子里。或许,陛下只是觉得自己同他一般文武兼资,故而夸赞?毕竟陛下用人之时,的确从不吝啬甜言蜜语。

  嬴政这边,看书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看到曹操为报父仇,迁怒徐州百姓,行屠城之举,他眉头大皱:“这曹孟德,真是蔫儿坏。”

  自己这个史书盖棺定论的暴君都从来没有屠过城。好端端的人,吃了几十年的粮食才养大到能去修建城墙、当兵打仗的年纪,一刀就杀了,多浪费人力物力。

  看到宛城之变,曹操因贪图美色,痛失长子曹昂、爱将典韦,他更是摇头:“朕早说过,曹操性格有缺陷。前面官渡胜了袁绍,尾巴便翘到天上。如此惨败,竟无人趁机给他致命一击?一群庸才。”

  同样被嬴政弄得摸不着头脑的还有吕布。新朝初立,休养生息,吕布受封征北将军,即将赴并州镇守。临行前,嬴政忽然召他入宫,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听闻奉先有辕门射戟之能?”

  吕布一听,这怎能被陛下小瞧?宫中无辕门,他便命人将方天画戟立于一百五十步外,挽弓搭箭,弦响戟颤,箭矢不偏不倚,正中画戟一侧小枝!

  嬴政抚掌赞叹:“好!果有万夫不当之勇!勇比项羽,而无其暴虐,朕之飞将军也!”

  吕布听得心花怒放。嬴政随即又道:“并州苦寒,将士需保持清醒。奉先此去,当戒酗酒之习,为将士表率。”

  吕布正沉浸在“勇比项羽”的夸赞中,想也没想,拍着胸脯一口应下:“陛下放心,臣定当谨记!”

  另一边,刚刚守孝期满、脱下孝服的孙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纸诏书召往咸阳学宫进学,成了比他早一年入学的发小周瑜的学弟。

  嬴政看书看得不紧不慢,隔三差五翻几页,终于看到了“三顾茅庐”。看到刘备四十六岁才终于请出诸葛亮,嬴政嗤笑出声:“这刘玄德,当真愚钝!人都半截入土了,方知自己脑力不济,需借他人之智?”

  话一出口,忽想起自己似乎也才活了四十九岁,冷哼一声,不再提年龄这茬。转而对着108点评道:“瞧见没?朕若是刘玄德,必先投奔其师卢植,借其名望人脉。再以汉室宗亲之名,图谋益州。刘璋暗弱,以刘备之能,架空他易如反掌。待曹操与袁绍于官渡相持,便可趁机出兵,直取关中!他乃汉室宗亲,即便‘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名正言顺。”

  “此子早年只知与公孙瓒厮混,不知读书进学。他若肯学学他那高祖刘邦,便该知刘邦虽自身不学无术,却知聚拢萧何、张良、陈平这般英才。何至于蹉跎半生,四十六岁才慌慌张张去寻谋主?”

  终于,嬴政看完了。合上书卷,他靠在椅背上,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气。

  看大汉丞相曹操欺负刘协,他还能乐一乐,安慰一下自己李斯也不算差劲。自己的丞相李斯,前脚自己刚死了,后脚就敢矫诏让胡亥上位……那个刘禅还不如扶苏,诸葛亮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

  翌日,嬴政便下诏,征召徐州琅琊郡阳都县的诸葛亮入京。

  此时的诸葛亮,年方十九,与刘协同岁,正于家乡耕读。骤闻天子征召,他心中惊诧远多于欣喜。他虽有自比管仲、乐毅之志,然年纪尚轻,名声未显,天子何以知他,又为何召他?带着满腹疑虑,诸葛亮踏上了前往洛阳的路途。

  宫中,嬴政终于见到了这位“卧龙”。眼前的青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虽已竭力持重,眉宇间仍难掩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与些许拘谨。这就是那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嬴政凝视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终究化为一抹几不可察的叹息。

  “你便不必再去学宫磨砺了。”嬴政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威严,“朕观你年纪虽轻,或有些许见识。即日起,你便跟在文若身边,做些具体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