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并非弓弦的轻响,而是秦弩的震鸣!数以万计的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乌云,带着破空声覆盖了冲锋的月氏骑兵前锋。
箭矢入肉声、战马惨嘶声、骑士坠地声、惊叫声……顷刻间交织成一片。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在倒地的同伴和战马尸体上绊倒,引发更大的混乱。
“那是什么?” 月氏王子在亲卫拼死举起的皮盾保护下,目眦欲裂,他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的弓箭!
月氏从来没有见过秦弩,他们见过弓箭,弓箭虽然能对骑兵造成伤害,可只要皮甲厚点,就足以顶着箭雨冲锋。可秦人的这些奇特的弓箭完全不一样,这些箭能够穿透皮甲,将人射对穿。
冲锋的势头被彻底粉碎,勇猛在绝对的装备代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月氏王子见势不妙,在亲卫的死战保护下,狼狈地调转马头,向西方逃去。主帅一逃,本就混乱的月氏军顿时土崩瓦解,演变成一场大溃败,丢下无数尸体。
秦军乘胜追击,轻松收复了被月氏占据的河西走廊东段。但这仅仅是开始。
王贲用兵,向来不留余地。他没有给月氏任何喘息的机会,挥师西进,一路横扫。河西走廊上原本臣服或依附月氏的零星部族,要么望风归降,要么被迅速荡平。秦军的兵锋,毫不迟疑地继续向西,深入月氏腹地。
眼看半个河西丢失,秦军如入无人之境,月氏王终于从“教训秦人”的美梦中惊醒。他慌忙召集贵族,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前往秦军大营,向秦人求和。
使者的言辞极其卑微,表示月氏愿将整个河西走廊拱手奉上,从此向大秦称臣,每年进贡,只求秦军罢兵,给月氏一条生路。
使者怀揣着月氏王的期盼进入了秦军大营。然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任何消息传回。
月氏王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一天,两天,十天……等来的不是休战的诏书,而是更令人绝望的噩耗。秦军非但没有停止前进,反而分兵数路,以更猛烈的攻势狠狠捅进了月氏腹地的核心草场!
直到此刻,月氏王才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彻底绝望了。他终于明白了,那个远在咸阳的皇帝,拖延半年出兵,根本不是因为惧怕月氏。那半年,是在集结远超月氏想象的大军,准备歼灭月氏。
那个大秦的大皇帝陛下要的,不只是河西走廊!
然而,醒悟得太晚了。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部族人心惶惶,四散奔逃,月氏王再也无法组织起抵抗。他只能含着血泪,放弃世代游牧的丰美草场,带着残存的部众和牲畜,向着西方更加遥远的荒原,开始了凄惶无助的大迁徙。
就在河西战事尘埃落定,月氏残部西逃,王贲开始着手在河西设立据点之时,北方的河套平原,蒙恬动了。
经过整整一年的屯垦修整,二十万秦军士卒早已适应了北地的水土。
蒙恬带着这支兵精粮足的军队,越过阴山,主动向匈奴发起了进攻。
没有宣战,没有理由,秦军向着匈奴溃退后盘踞的漠南草原压去。
头曼单于接到急报,惊得魂飞魄散。他完全无法理解,秦人明明已经夺取了河西,打得月氏远遁,为何还要对他这个已经退让臣服的匈奴动手?中原人不是最讲究信义吗?
慌乱之下,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再次向嬴政修书,言辞比以往更加卑微恳切,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诉说匈奴已经让出了河套,为何大皇帝陛下还要赶尽杀绝?祈求陛下看在匈奴主动退让的份上,给匈奴一条生路。
看在匈奴比月氏识趣一点的份上,嬴政没有像对待月氏王的投降书那样看都不看就撕碎。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头曼的信,看了一遍,然后提笔,亲自写了一封回信。
回信的内容很简单:投降,或者死亡。
投降,从此漠南无匈奴,只有秦人。所有匈奴部众必须学习秦语秦文,接受秦法管辖,分散安置。
不降,那就战。战败的下场,如同月氏,要么死,要么永远滚出这片草原,向西逃,逃到天涯海角。
嬴政没写在信里的是就算西逃,也未必安全。大秦之所以暂时停下向西的脚步,不是因为打不动,而是因为打下来的土地太大,他暂时还没找到治理如此广阔疆域的办法。等他找到了,秦军的兵锋,会继续西去。
不过,嬴政内心其实更希望匈奴人能选择直接投降。因为现在的大秦,最缺的是人。开垦一亩田地只需要半个月,造一架水车只需要十天,修一条水渠也只需要两三个月,培养一个能劳作、能服役的青壮,却需要十五年。
头曼单于接到这封最后通牒,没有回信。还能怎么回?投降,意味着匈奴作为一个独立部族的终结,意味着子孙后代都要穿上秦人的衣服,说秦人的话,种秦人的地。
匈奴人是有血性的。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他们宁可选择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不战而降。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头曼单于展现了最后的领袖气概,他将几个尚存实力的大部落联合起来,东拼西凑,集结了八万骑勇,准备在阴山以北的草原上,与蒙恬决一死战。
可匈奴并不比月氏更难缠。匈奴人拥有最好的战马和最娴熟的骑术,但秦人拥有秦弩和更精锐的士卒。
秦军的武库为这场北伐准备了海量的箭矢,其数量远超匈奴骑兵总和的百倍。青铜弯刀难以劈开秦军制式的铁甲,而秦军的铁制兵器却可以轻易撕裂匈奴人的皮甲。
匈奴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但秦军士卒的背后,是他们已经快要成熟的麦地。
而且匈奴各部落心怀异志,大部落常驱赶小部落为前锋送死。部分被充当炮灰的小部落率先绝望崩溃,选择整个部落向秦军投降,换取生存与安置。
有一就有二。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对单于的忠诚和对战争的狂热,越来越多的部落向秦军投降。蒙恬严格执行嬴政“分化瓦解,妥善安置”的策略,对投降者给予活路,分发食物,划定临时草场,承诺战后给予土地。
战斗持续了半年。这半年里,秦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边战斗,一边招降。头曼单于的权威荡然无存,联盟名存实亡。
在一个寒冷的秋日,头曼单于战死沙场,他那个历史上本该成为“草原秦始皇”、统一匈奴、创造辉煌的儿子冒顿,也未能逃脱,同样倒在了秦军的弩箭之下。
经此一役,匈奴主力尽丧,联盟彻底瓦解。部分部落眼见大势已去,在现实的生存压力下,选择了归附,被分散迁徙到河套以南逐步融入大秦。另一部分不愿臣服的匈奴人则仓皇聚集起来,带着族人,向着西方开始了遥远的迁徙。
他们身后,是插遍漠北草原的秦旗。
嬴政面对现实治理的压力,审慎地停下了扩张的脚步。尽管秦军的兵锋仍有余力向北深入,向西探寻,但他最终选择了战略收缩。西线,帝国的疆界稳固在盐泽之畔;北线,则划定在漠南草原与瀚海戈壁的边缘。
至此,大秦的疆域西抵盐泽,北控阴山。大秦北方边境,再也听不到异族的马蹄声。
在对外征伐的浩荡兵锋之后,内政也从未停歇。当河西走廊尽归大秦、月氏远遁的消息传回咸阳不久,嬴政便召集群臣,抛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议题:定洛阳为副都。
朝堂之上,文武重臣皆在。嬴政立于巨幅疆域图前,手指划过咸阳,又指向洛阳。
“大秦疆土日广,自月氏至辽东,自河套至荆楚,政令、粮秣,流转万里。咸阳虽固,然偏居西陲,关山阻隔,转运维艰。洛阳,天下之中,四方辐辏。以此为副都,既可震慑关东,亦能便捷四方,使政令军需迅速抵达天下。”
他没有提迁都。咸阳是秦人根基,宗庙所在,经营百年,岂可轻弃?这不同于汉室历经王莽之乱后,刘秀可从容定都洛阳。大秦一统未久,根基在西,故洛阳只能是“副都”。
而且,在嬴政的宏大构想中,洛阳或许并非唯一的副都。若要真正经略辽阔北方,邺城凭借其“河北之襟喉,天下之腰脊”的地理位置,或许将是另一个理想的都城候选。只是此事尚远,暂且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