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71)

2026-07-16

  嬴稷又给白起下了令。这次他理直气壮,只说让白起亲自带兵去把他的曾孙嬴政迎回来。武安君府邸中,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壮年将领的白起,看着嬴稷命令语气的诏书,却没有再怄气。

  鬓发已经泛白的白起从书房中拿出一柄旧剑。放了数十年的旧剑,光泽已经黯淡了,剑鞘上的皮革也磨损了许多。白起抚摸着那柄剑,指腹缓缓滑过冰凉的剑身,目光沉沉。

  当年攻破邯郸后,赵政私下找过他。那时赵政说,自己日后就不能和他共同征战了。当时白起没有觉得什么,甚至以为赵政是已经立下了军功,所以要回朝去争太子之位了。太子嘛,自然就不能和他这个将军在一起征战了。赵政还叮嘱他不要和君王犯浑。

  白起记得,赵政解下了他腰间的佩剑,递给自己,认真对他说:“将军百战百胜,大秦永远记得将军的功劳,秦王也永远记得将军的功劳。无白起,就无大秦的明日。”

  白起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他那时候想,自己虽然一心打仗,不想要干涉朝堂之事,可他愿意为赵政领兵,无论是对外征战,还是对内夺权。可惜后来,他等来的却是赵政消失不见的消息。

  此后白起打到哪里,就要命人去当地的山中寻访赵政的消息,甚至白起还怀疑过赵政是死在了王室权力争夺中……直到那日在咸阳宫看见天幕,他才知道,赵政不是死了,也不是消失了,赵政只是回到了属于他的未来。

  白起抽离回忆,将那柄故人之剑佩戴在腰间,又穿戴好甲胄。他还能征战。嬴政才不会说“寡人恨君”,他也要君王信重哄着的待遇!

  白起本以为这次要做好一举攻下燕国的准备,结果到了章台宫,嬴稷却说:“只是让你亲自去接政儿回来罢了。寡人已经和燕王说好了,寡人今年不攻打燕国,让他好好把政儿送回来。”

  白起一愣:“不攻打燕国?”

  嬴稷理所当然地说:“今年不攻打,明年再起兵。”

  秦国已经为攻伐燕国做了好几年的准备,这一次少说也要攻下十座城,怎么可能说不打就不打?他不过是想今年先把政儿接回来,省得燕王一怒之下伤到政儿,所以先骗骗燕王罢了。

  反正他骗六国都骗顺手了。

  赵姬昨日还沉浸在嬴异人抛妻弃子的惶恐中,今日就被燕国恭恭敬敬地换上了新衣,送出了城。马车一路向西,穿过燕国的边境,进入秦国的地界。

  她还没从这一悲一喜的剧烈转折中反应过来,便在路上遇到了来迎接他们的人,是一位年纪不小的将军,身披甲胄,腰佩旧剑,威风凛凛。她的丈夫嬴异人也在一旁,对这位将军十分敬重,口称“武安君”。

  赵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怀里的嬴政就被白起抱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她和嬴异人就被大军扔下了。

  赵姬和嬴子楚面面相觑。赵姬原本以为是嬴异人发达了,自己母凭子贵,可现在看来,好像嬴子楚是父也凭子贵?

  返回咸阳之后,嬴子楚就更惶恐了。他看见了他的祖父秦王嬴稷,还有曾祖母宣太后,以及名满天下的大儒荀子都在章台宫外等着。宣太后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一直在后宫休养,嬴子楚回来之后还从来没有见过宣太后。还有荀子,听说这几年精力也大不如前,辞官之后一直隐居,连稷下学宫祭酒的职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弟子。

  可现在,嬴子楚看着围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几个秦国大佬,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他儿子他也看了,除了格外乖巧一点,一路上不哭不闹,还有长得格外可爱一点,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怎么感觉他和他的父亲安国君,都像是政儿的附属一样?

  而在前面,宣太后几人已经围着嬴政看了又看。宣太后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被嬴稷抱在怀里的小嬴政的脸蛋,苍老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哎哟,政儿还真是我的乖孙。”

  玄孙可不就是孙儿,这就是她的孙儿啊。宣太后想起自己在光幕中看到的嬴政的幼年经历,还有“赵政”在她身边时,好几次看着她和几个儿子时眼中遮掩不住的失落。当时赵政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应当再多偏爱些这个大玄孙的。

  还好,现在真的能抱她的大玄孙了。宣太后慈祥地看着身前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吵不闹也不认生的小嬴政。哎呀,长的和稷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嬴稷更在乎的则是秦国的霸业。他看着嬴政,就像看见了光幕中的那个始皇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他当即拍板:“政儿就留在咸阳宫,寡人亲自抚养。寡人要封他太孙!”

  听到这句话,荀子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嬴稷,以及站在不远处看着就不太聪明的安国君嬴柱。荀子觉得,嬴稷会当秦王,但是教孩子不行。

  看着小嬴政那双明亮的眼睛,荀子轻咳一声,心中那个几十年前就蠢蠢欲动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当年他就想让嬴政做他的弟子,只是没成。为了儒家的将来,也为了他的私心,更为了大秦,他可以教嬴政啊。外儒内法那一套,这几十年他已经整理成了成体系的学说。

  荀子向前迈了一步,道:“况当年便与赵政有师生之情,不若由况来做王孙之师?”

 

 

第99章 

  白起听到荀子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几乎是抢着开口:“那阿政的兵法和剑术便由臣来教!”

  白起当初可是拿赵政当他兄弟看的,虽说后来他知道赵政可能是大王的私生子后,那份兄弟情谊渐渐变成了君臣关系,但私交依然深厚。

  谁不想让自己兄弟喊自己一声老师呢?白起光是想象一下嬴政恭恭敬敬叫他“老师”的场景,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嬴稷眉毛一皱,不悦地看着荀子和白起。什么意思?寡人才是天下最厉害的,而且政儿日后是秦王,当然是要跟着他学习为君和治国之道了。这两个人,一个就会写书,一个只会打仗,哪能比得上他?只是不等嬴稷开口拒绝,一个更重量级的人物就开口了。

  宣太后笑眯眯地说:“你就是我一手养大的。论起教养孩子,你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我。政儿就由我养着吧。”

  一番话说得嬴稷哑口无言。别人他还能拒绝,可这是自己的亲娘,让他没法拒绝。何况对比一下自己和嬴柱的差距,他养出来的儿子本事平平,而宣太后养出来的他是一代雄主。

  嬴稷自己也得捏着鼻子承认,宣太后比他会养孩子。

  但是嬴稷依然不甘心。他一直对自己教出来的嬴柱本事平平这件事耿耿于怀。而且在这一点上,似乎厉害的君王都有这个通病,认为不是自己不会教孩子,而是儿子的天赋太差。

  嬴稷觉得是嬴柱太笨了,才学不会他的本事。但是嬴政聪明,肯定一教就会,这正是让他洗刷“不会教孩子”这个名头的好机会。

  嬴稷于是说:“母后年纪已高,如何能让政儿去闹腾母后呢?还是让政儿与寡人同住,母后有闲暇常来看看就是。”

  他一边说,一边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范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纵横家出身的范雎以口舌说服其他几人,不要来和他抢曾孙!

  范雎接收到嬴稷的眼神,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嬴政那张小脸,有些出神。他曾经做过一个长梦,梦中赵政好像是他的弟子,跟随他从魏国逃到秦国,一口一个“先生”叫得可甜了。但是现实中,分明是他被赵政从魏国带到秦国的,也没有受过梦中那等被弃于厕中的侮辱,而且也一直都是自己称赵政为“先生”,所以范雎也一直只把这事当成一个荒唐的梦。

  只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还是让范雎对面前的嬴政好感大升。范雎心中蠢蠢欲动,论学问,自己比王上强;论治国的经验,自己比荀子多;论年纪,自己比宣太后年轻。这么看,自己才是最适合给嬴政当老师的人啊。

  只是范雎以谋术闻名天下,自然不会像其他几人那般直白地表露心意。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何不在王宫之中设一殿,王曾孙居于殿中,由王上及诸位一同抚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