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72)

2026-07-16

  到时候他入宫,也能顺便给嬴政上课。

  这个法子公平,连嬴稷也挑不出异议来。至于嬴政真正的父母嬴子楚和赵姬的意见,几人都不关心,一个抛妻弃子,一个帮着情夫造儿子的反,岂能让他们养政儿?

  嬴稷大手一挥,当场拍板:“寡人的曾孙,总不能王曾孙地叫着……便封政儿为咸阳君!”

  嬴子楚和嬴柱很快就知道了,才刚断奶的嬴政,被王上封为了咸阳君。父子二人脸上露出了相似度高达七成的迷茫表情。

  嬴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安国君和咸阳君,两个封号哪个更尊贵呢?他的安国君封号取自“安邦定国”,是要比其他以封地为封号的君贵重的。可是咸阳君,这岂不是以秦国的国都咸阳为封地?这和以秦国为封地有何不同?

  不过嬴柱也很快就调理好了心态。他甚至转念一想,还乐了起来,有能满足父王期待的曾孙,父王应该就不会总是给他压力了。他又何必跟自己孙子比谁的封号更贵重呢?

  嬴柱还有闲心打趣嬴子楚:“你这个儿子取名取得巧。我秦国当年的武成君便名为政,想来也是让太后和王上想起了武成君。”

  这么一想,嬴柱心里甚至有点痒痒,等嬴政再大些,他就可以抱着嬴政说“政儿,叫祖父”,政儿就会乖乖地叫他祖父。要知道他当年对赵政是有一种略带仰望和崇拜的心理的,甚至还在私下想过,要是赵政真的是他的兄长就好了。

  嬴柱甚至还觉得赵政的长相和他相似,而他这个孙子嬴政长大了以后,相貌应当也会和赵政有些相似。这么一想,他心里更舒服了,连带着看嬴子楚都顺眼了几分。

  嬴子楚已经无话可说了。那是我儿子,我儿子啊!为什么全秦国所有人都比我更看重我儿子?

  这一场专门为嬴政归来举办的接风宴散后,嬴子楚身上带着酒气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吕不韦早已在此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询问:“如何?”

  嬴子楚深深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说:“先生不必担心父亲不看重我了。”

  他和吕不韦先前都在担忧自己在秦国的地位。嬴子楚是有往上走的心思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讨好华阳夫人,给自己改名为子楚。按照嬴子楚和吕不韦之前的设想,嬴子楚回到秦国之后,应该是先讨好华阳夫人,让华阳夫人把自己记在她的名下,变成嫡子。然后再凭借安国君对华阳夫人的重视,自己就能和安国君培养感情,被安国君看重。

  但是现在全都不用了。他不用讨好华阳夫人,也不用讨好安国君了。

  他父凭子贵了。

  嬴子楚搓了把脸,言简意赅地说:“王上封政儿为咸阳君。”

  吕不韦神情震惊:“咸阳君?”

  嬴子楚抬脚踩了踩地面,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正是你我如今脚下的这个咸阳——咸阳君。”

  他也是吃上儿子软饭了。

  吕不韦砸了砸舌:“……才刚断奶便封作了咸阳君?”

  这和直接把嬴政封为太子有何不同?

  吕不韦神思恍惚,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本事。他的生意遍布天下,吕不韦一向对自己的眼光很肯定,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奇货可居”,他认为的宝物是嬴子楚。可现在看来,天下还有更珍贵的宝物……他甚至还抱过那位宝物。

  嬴政是他看着出生的,虽说如此,可或许关系还能更近一些。

  吕不韦心思一动,问道:“如今咸阳君身在何处?”他心里起了念头,虽说天下人都认为他是个只知牟利的商贾,可是吕不韦对自己的学问还是有些信心的。若是能成为嬴政的老师,那自己在秦国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嬴子楚无奈地说:“政儿被王上留在宫中,由太后和王上亲自抚养。”

  嬴子楚和吕不韦不仅是君臣以及救命之恩的关系,二人还是知己。嬴子楚看着吕不韦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吕不韦在想什么,于是又补了一句,“荀子和武安君,还有相国,都想要做政儿的老师。”

  吕不韦:“……”不是,排队都轮不到他啊。

  日子就这么缓缓地过去。嬴子楚刚认华阳夫人为母的时候,华阳夫人还想着让嬴子楚在秦国娶一位贵族之女为正妻。可是在嬴政被嬴稷封为咸阳君之后,华阳夫人再也没提过这茬,对赵姬也是十分赞赏,赏赐一件连着一件,甚至直接告诉赵姬:嬴子楚不会再有其他姬妾。

  安国君原来对嬴子楚不冷不热,毕竟要是真喜欢这个儿子,也不会随意送去燕国为质子。如今也是一改先前常态,直接让嬴子楚跟着他处理事务,来往交际也都带着嬴子楚,态度鲜明地确立了嬴子楚是他继承人的地位。

  每次赴宴,宾客得知嬴子楚就是“那位咸阳君的生父”后,态度就会立刻热络起来,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的贵族会端着酒盏凑过来,笑容满面地寒暄半天。

  谁不知道嬴政就是王上隔了三代看好的继承人呢?

  一眨眼,五年就过去了。

  要说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嬴子楚和赵姬感情甚好,相处时间也多,却数年都没能再有子嗣。不过嬴子楚也不在乎,嬴政一个儿子,顶得上其他王孙一百个儿子。赵姬倒是去看过大夫,大夫只说身体健康,缘分不到。

  章台宫侧新建的少阳殿中,宣太后坐在殿檐下,靠着凭几,目光越过庭院中那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落在屏风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将那个端坐读书的孩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六岁的嬴政已经表现出了远超寻常人的天资,无论是从比同龄人更加健壮、修长的身体上,还是从过目不忘的头脑上。六岁的孩子瞧着和其他孩童八岁一样大,一双眼睛圆滚滚黑溜溜,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此刻正神情严肃地跟着荀子诵读《春秋》,小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读什么了不起的天下大事。

  宣太后身边的宫人奉承道:“咸阳君瞧着就康健,日后定能身高八尺。”

  宣太后嘴角带笑,心想却想,那是自然,她的政儿长大了足有八尺六寸呢。一个宦官走到宣太后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说王孙府上又请了大夫。宣太后嘴角笑意未变,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挥手让宦官退下。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嬴政身上

  嬴子楚、赵姬,此生只会有嬴政一个子嗣。好子嗣,一个就足够了,生太多子嗣,反倒会闹出事端。

  那边嬴政一口气把《春秋》从头背到尾,然后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荀子:“荀师,我都背会了。荀师教我其他的吧。”

  荀子看着嬴政,欣慰里又夹杂着些忧愁。嬴政天赋过人,而且精力旺盛远超常人。才六岁大,读书不过两年,背过的竹简便超百册。荀子挑挑拣拣,从百家典籍里选了些适合入门的书籍,已经都被嬴政学完了。

  是以荀子只能教授《春秋》,想着这本书足以让嬴政读一年,结果一月不到,嬴政又背完了。再往下教,就要教书中的道理了,可荀子认为六岁实在太小了些,不到该学那些的时候。

  荀子放下书卷,说:“今日的课已经上完了。”

  嬴政说:“没上完。才上了一个半时辰,政儿一天能学四个时辰。我想学《商君书》,荀师教我。”

  荀子看着嬴政雀跃的脸,说:“咸阳君年纪尚小,不着急读此书。”

  这一点连嬴稷也同意,尽管秦国是以法治国,但是法家的那些学说的确不适合幼子看。

  嬴政起身从书案另一侧绕过来,抱住荀子的右胳膊,小声说:“可我已经读完了。读的时候有许多地方不明白,想听荀师讲一讲。”

  说完就抬脸笑眯眯地看着荀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嬴政知道自己生得好,他很擅长利用这个优势。

  荀子捏捏嬴政的脸,哭笑不得。他也没问嬴政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弄到《商君书》的。

  只是任凭嬴政怎么说,荀子还是坚决认为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情,小孩过早地学这些百家之术,就会早熟,变成黑心小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