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76)

2026-07-16

  很快,允许出兵的文书就连同另一道圣旨以及一块金牌,一并送到了岳飞手中。

  那封圣旨写得少见地长。嬴政一向秉承着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多说第二句的原则,他的圣旨向来简洁明了,干净利落。但这封圣旨是例外。嬴政在圣旨中逐条逐项地给岳飞明确了什么事情是他可以自行决断、无需请示的,从三万人以下的兵力调动,到攻城略地后的临时政务处置,到缴获物资的分配,到俘虏的处理方式,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嬴政从岳飞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措辞中,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岳飞骨子里的谨慎和不安。于是他又干脆把先前没有明说的他赋予岳飞的权力,统统以圣旨的形式白纸黑字地写明白了,省得岳飞这也要请示、那也要恭敬,束手束脚地耽误战机。

  岳飞站在军帐中,双手捧着那卷写满小字的圣旨,一字一句地看完,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随圣旨一同送来的那块金牌上,那是一块崭新的金牌,金光灿然,在帐中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上这块金牌。

  这块金牌他很熟悉。他曾经收到过十二道——一模一样的制式,一模一样的材质。那十二道金牌,一道一道地送到他手中,每一道都在催他退兵,每一道都在削弱他的兵权,每一道都在把他从即将到手的胜利面前硬生生拽回来。

  分明他已经打到了朱仙镇,就差一步就能“直捣黄龙”、收复汴京,但是官家用十二道金牌粉碎了他毕生的梦想。他记得自己望着北方那片他再也无法踏足的土地,眼眶发酸,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可是现在,这道金牌是陛下赐给他的。不是催他退兵,而是授他以专断之权。加上他手中原本就有的那块先前陛下赐予的金牌,陛下在圣旨中说得清清楚楚“军中之事,悉决于岳飞”。

  岳飞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北方,握着金牌的五指越来越紧。那边真正的黄龙府,而不是他口号中那个遥不可及的“直捣黄龙”。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难怪这个世界的自己对陛下如此信重。哪怕是现在的他,从未亲眼见过陛下,哪怕是已经喝下毒酒的他,依然忍不住想要疯狂地信任这位君王。

  清点完兵马,后勤也准备充分之后,深春之际,岳飞点齐五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地攻入金国。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岳飞策马奔驰。春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气息和青草初生的清香。身前天地辽阔,茫茫一色,蓝天白云之下,是绵延不绝的大军;身后是大宋的骑兵,铁甲铮然,马蹄如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用再想方设法琢磨该如何用步卒战胜金人的骑兵了,因为现在的大宋有他们自己的骑兵。虽然稚嫩,虽然经验不足,但是,是大宋的骑兵。

  不仅有骑兵,还有数不清的神臂弩。这样珍贵的弓弩,前世岳飞军中也不过千余把。那是大宋唯一能够和金人骑兵正面抗衡的武器,管理十分严格,产量极少。官家对他心存隔阂之后,更不会给他这样的好东西。所以前世岳家军中,神臂弩用一把少一把,每一把都弥足珍贵。可是现在,这样的神臂弩军中有数万把,而且随便他用。他上奏损坏数额后,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有更多的一批送到他的军中,数量只多不少,质量只升不降。岳飞愈战愈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离金国的首都上京城越来越近。

  这日,岳飞风尘仆仆地返回大帐。他的甲胄上还沾着征尘,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双眼依然明亮。韩世忠已经在帐中等他,见他进来,也不寒暄,直接说道:“陛下已派使臣来与鹏举商议总攻之事。”

  岳飞心中一紧。 “朝廷派使臣来”这件事给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回忆。哪怕知道此方天地的陛下和他之前那个废物官家赵构截然相反,岳飞也忍不住担忧,陛下是好的,可那些文臣可不全是好的。他前世见过的文臣嘴脸,实在太多了。

  很快,使节就到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岳飞正和韩世忠议事。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就要拉着韩世忠一起出营迎接使节。韩世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一脸不解地问:“使节来到,让他进来便是,何须我等出营迎接?”

  “不能怠慢使节,省得那些人又在陛下面前进谗言。”岳飞快步往外走。

  韩世忠笑了笑,又道:“先前咱们之中,鹏举是粗枝大叶的那一个,谁料现在却是换过来了。”

  他这话不全是玩笑。他从军早,在徽钦二帝时候还过了些年重文轻武被欺负的日子,而岳飞年纪轻,刚崭露头角就遇到了陛下,一路顺风顺水。陛下重视武将,朝中风气自然也尊崇武将,可谓是一点文官的气都没吃过。韩世忠还以为自己这个小兄弟还要再过些年性子才能沉稳下来,谁知去年一个冬天过后,性子就突然沉稳了,沉稳得什至有些过分谨慎了。

  岳飞已经习惯了这方天地的韩世忠和他先前那个世界的韩世忠在谨慎程度上差了很大的样子。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依然坚持亲自出营迎接了使节。

  使节是个岳飞不太熟悉的文臣,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整洁的官袍。他见到来迎接他的人竟然是岳飞本人之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惶恐的神色,连忙拱手行礼:“何须侯爷亲自来迎接?陛下特意叮嘱过,说不可耽误军中事务,下官走完程序便走,不敢劳烦侯爷。”

  岳飞不习惯地挠了挠头。他见多了那些文臣眼高于顶、对武将颐指气使的样子,骤然间自己成了被奉承的那一个,岳飞实在不太习惯。他有些不自在地问:“大人来此,是有何事要指教?”

  使节连忙摆手,语气急切:“下官来此,只是程序如此,绝无指教之意!”

  这一下可把他吓得不轻,朝中谁不知道陛下绝不允许任何人耽误军情?自己可是老老实实地过来走个程序,但是要是让别人看见岳飞对自己这么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刁难岳飞了呢。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使节当下就迅速把一堆文书掏出来,和岳飞核对各项事宜。核对完之后,他连茶水都没喝一杯,就急匆匆地告辞要走。岳飞想塞点礼物给他,以示感谢,结果这个使节吓得一蹦三尺高,连连摆手,转身就跑。

  当今陛下可是杀文臣的,要是让陛下知道他收岳将军的礼物,还不杀了他的头!

  岳飞望着那个使节绝尘而去的背影,缓缓放下伸出去的手。这些文臣……连贿赂都不收了啊?

  就在这样的顺遂之下,一切顺利得都超乎岳飞的意料。粮草充足,用不着他一边打仗一边自给自足,只要他发一封文书,后面就会源源不断地送来粮草,从未有过短缺;武备齐全,全军上下都听他一人号令,令出必行,没有掣肘;陛下还给了他先斩后奏的特权,让他可以在战场上随机应变,无需事事请示。直到攻入上京,岳飞依然有一种过于轻松的感觉。

  他站在上京城金人皇宫的废墟中,看着大宋的士卒将金国贵族宗室一个个捆绑起来,押送回汴京。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贵族,此刻衣衫不整,被粗粝的麻绳捆住双手,踉跄着走过他身边。

  岳飞站在上京城墙之上,望着眼前被攻破的上京城复杂地叹息了一声。

  “原来明主是这样的。”他低声说。

  原来只要有明主,大宋是能够恢复河山的。

  攻下金国之后,岳飞就要回汴京复命了。可他却比攻打上京的时候更加紧张,甚至紧张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就要见到那位名为赵政的陛下了。

  一路上,岳飞反复回忆着自己现在所知的关于赵政的一切。燕王之子——当然,这个身份存疑,更准确地说,是燕王的私生子。一开始籍籍无名,据说由越王赵偲抚养。后来协助李纲抵御第一次金人围攻汴京,就是从那里开始,这条时间线与他所知的历史分道扬镳。在他那个世界,第一次金人南下围攻汴京,大宋割地赔款之后金人才撤兵;但在这个世界,赵政协同李纲一起守住了汴京,而且也没让当时的官家作妖和谈。只是随后赵政又被外放到扬州去任知府,真熟悉啊,这种刚立完功就被排挤、被忌惮的感觉,岳飞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