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75)

2026-07-16

  北伐,的确是北伐了,但不是收复汴京,而是收复燕京!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美妙的美梦吗?岳飞刚知道燕云十六州已经收复、金人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的时候,纵是这铁塔一样的汉子,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前世他直到死也没有收复的中原啊!

  岳飞还把韩世忠那日派人送来的后勤簿册看完了,更加欣喜,他这辈子就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粮草充足,保暖的衣衫齐备,各种军需物资堆积如山,与前世那种要一点粮草都要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的局面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些事情虽然和自己前世不一样,但是岳飞有着独领岳家军的经验,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病好”之后,和韩世忠以及其他几个将领的来往也妥帖。让岳飞长松一口气的是,他先前还担心自己和韩世忠在这个世界的亲近关系会让韩世忠看出来不对劲。好在他和韩世忠平日也只有办公的时候会接触——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也在军中为将,韩世忠一下职就回家夫人孩子热炕头,没时间搭理他。

  唯一一个棘手的问题,他和当今陛下赵政那过于密切的私交。

  天知道岳飞在翻出那厚厚一摞自己和当今陛下来往的信函时,手有多颤抖,心有多崩溃。

  岳飞麻木地翻看着这厚厚一摞信,而这些甚至只是他出征之后和陛下互通的信函。说实在的,岳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官家”有私交。他短暂的三十八年人生里,打过交道的官家只有赵构,但这显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只有一杯毒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直到死,岳飞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赵构。

  有这么大一个心理阴影,所以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岳飞的第一反应依然是少和官家打交道。但是显然是不可能了。

  岳飞呆滞地看着身前摊开的这封信,他想问问这个世界的自己,你和陛下聊一聊兵法战术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家里夫人生了个儿子、儿子叫什么名字这种事也要告诉陛下?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陛下还给他回了信,在信中亲切说:“望子肖父,则称小岳将军,鹏举则为大岳将军。”

  这个语气是正常的君臣关系吗?岳飞苦恼地挠挠头,他感觉这个世界的自己完全是把陛下当成兄长了,而且陛下也放纵。可是岳飞看到这一堆信件时,只感觉自己像个绝望的臣子。

  君臣关系哪有那么好弄的?难道自己和赵构就没有过君臣和睦的时候吗?也不妨碍赵构杀他!傻臣子才会真觉得君王把自己当心腹!

  可翻看完这些信函,岳飞也忍不住心中酸涩。赵政对他的语气太亲切了,如师如兄,如君如友。两个人在这些来往的信件中聊天下大事,聊军法军务,聊如何练兵,聊粮草民生,甚至还聊私事,聊诗词。

  明明都姓赵,但是赵构对自己最好的时候,也只是勉强不猜忌他罢了。岳飞不是看不出来赵构就是个绣花枕头一肚子的草,可他能怎么办呢?岳飞也只是长叹一声,收回了心绪,转而重新振作。这个世界,直捣黄龙不是口号,而是真的要做的事情了。

  至于那些私交信函……岳飞有意忽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和陛下说什么。

  冰雪融化之后,燕京城内驻守的大军终于又动弹了起来。

  岳飞已经熟悉了这个世界的军中事务。他坐在军帐中,帐中还燃着炭盆,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大帐之中除了岳飞之外,还有韩世忠以及其他几个将领。众人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商量调兵之事。经过一个冬天的养精蓄锐,如今天气渐暖,冰雪消融,正是向北用兵的时机。几个将领各抒己见,争论了一番进军路线的优劣,最终达成了一致。说完之后,众人便齐刷刷地看向岳飞,他是主帅,最后的决断由他来下。

  岳飞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他能感受到同僚们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岳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开口道:“本将这就向官……陛下请命。”

  他及时改了口,“官”字出口一半便咽了回去,换成了“陛下”。

  岳飞命人铺纸研墨。亲兵麻利地在案上铺开一张帛书,岳飞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写下了一封请命书,语气恭敬,写明开春北进的计划和所需兵力,末尾请陛下批示。写完后,他吹干了墨迹,折叠封好,交给亲兵,命人加急送往汴京。

  岳飞没有注意到帐中一众同僚看他的奇怪眼神。

  众人散去后,韩世忠留了下来。他走到岳飞案前,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直接问道:“鹏举有何要事,要写信向陛下请命?”

  岳飞抬起头,对上韩世忠那双透着不解的眼睛,认真地回答:“自然是向北发兵,要向陛下请示。”

  韩世忠又问:“要发兵多少万?”

  岳飞斟酌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金人的方位,说:“寒冬初过,我军对金国地形不熟悉,先发兵三万试探一番。”

  韩世忠的表情更奇怪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眉头拧起,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三万人何须向陛下请命?”

  岳飞从记忆中了解到,该如何攻打金国之事,在出征之前陛下就已经和他彻夜商谈过;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三五万人的调动,也都是他随手调动,无需再向陛下请旨。

  可岳飞不习惯。宋制“将不专兵、兵不私将”,调兵大小之事,都须向朝廷请示。上一世他被下狱治罪,其中一条罪名就是“专辄”。

  岳飞只是含糊地说:“此时并非危急之时,无需便宜行事,自当奏请陛下。”

  韩世忠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岳飞,那眼神简直像在看某种他不能理解的稀奇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朝中上下谁不知鹏举是陛下最信重的臣子,想必鹏举应当是有深意吧。

  请命文书一到汴京,就迅速到了嬴政手中。

  嬴政坐在御案后,展开了那卷帛书。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这封格式准确无误、用词贴切恭敬的文书,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将文书放下,没有立刻批复,而是闭上眼睛,梳理起自己这段时间有关岳飞的记忆。不对劲。一个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性情大变。嬴政思考着是不是岳飞在外征战,他手下的幕僚有人对他进了谗言,或者是朝中那些文官有人刁难岳飞,亦或者是军中将领之间发生了什么龌龊矛盾。

  都没有啊。岳飞生性秉直,但并非愚蠢,不会一味听信幕僚之言;现在朝中的文官个个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已经有了他大秦臣子那种只管做事、不会政斗的模样,哪有敢刁难武将的?至于将领之间龌龊,更不应该了。韩世忠是个聪明人,和岳飞私交也不错;其他将领嬴政也都有了解,他不会让性情不合适的将领一起共事。

  那岳飞的胆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了?

  片刻后,嬴政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措辞恭敬到近乎小心翼翼的请命文书上,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108,”他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岳飞身体里的人是谁?”

  有了自己和其他穿越者的先例在前,嬴政很快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小光球从他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中,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

  片刻后, 108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嗯……依然是岳飞哦。不过是原本时间线的岳飞】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光幕随之浮现,上面铺开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时空理论图示和文字说明,各种曲线箭头交错纵横,旁边还标注着嬴政看不太懂的术语。他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果断放弃了理解它们的打算。

  “那朕的岳飞呢?”他问。

  108的光晕柔和地闪了闪:【大概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吧。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时空置换需要时间来完成适配,具体时长取决于两个时间线的锚点稳定性】

  嬴政这才放下心来。他的身体微微后倾,靠在凭几上,目光重新落在那封请命文书上。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反正能换回来。既然都是岳飞,那哪个岳飞给他打仗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个岳飞显然比他的岳飞胆小,得给他吃几颗定心丸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