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嬴政抬头,发现这个大人长得和自己相貌十分相似。小嬴政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小脸一沉,冷声问道:“你是谁?快把我放回去,我可是秦国咸阳君!”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有气势,只可惜配上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威慑力约等于零。
嬴政看着眼前这个小屁孩,挑了挑眉:“朕是大秦始皇帝。”
嬴政稀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小时候的自己。他觉得这个小孩神情倨傲得简直和他刚回秦国时见到的嬴成蟜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从小被周围所有人捧着、没吃过苦的模样。
“朕就是你。”嬴政垂目看着小嬴政,缓缓道。
小嬴政抬头看着嬴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是我长大之后?你一统天下了吗?”
嬴政说:“自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手下的疆土,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小嬴政追着嬴政问了半天,怎么灭的其他各国,先打的是哪个,最难打的是哪个,有没有人敢反抗。嬴政也脾气很好地一一回答了,偶尔还会反问一两句,考考这个小家伙的理解能力。
二人说累了,干脆盘膝坐在草地上。山风拂过,沉默了片刻,嬴政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小嬴政有些意外的问题:“你过得好吗?”
小嬴政扬起下巴,声音清脆响亮:“自然!我可是咸阳君,人人都知道我日后就是秦王。曾祖父第一次见到我,就给我封了咸阳君,还为我在章台宫附近修建了少阳殿。太后也最喜欢我,武安君也最喜欢我,荀子也最喜欢我!”
小嬴政掰着手指数算,发现两只手也数不完。
嬴政的目光落在年幼的自己脸上。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的父母偏心吗?”
小嬴政歪了歪头,一脸不解:“咱们不是独子吗?”
嬴政不高兴地嘴角下压,这小屁孩能做独生子,完全是因为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副本。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轻轻开口:“108。”
然后小嬴政就看见一个会飞的光球落在了长大的自己肩膀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颗会飞的星星。他“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更大。
嬴政得意地勾起了嘴角:“这是朕的108。”
他强调道,“朕的。”
他有,小屁孩没有。
小嬴政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正想要再说什么,就被嬴政推出了梦中。
梦醒了,小嬴政揉着眼睛坐起来,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被褥上,暖融融的。
嬴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多出了一段记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嘀咕道:“世界地图是什么?”
还有其他的造纸术,造船技术,科举制……脑袋挤挤的。
或许是梦中遇到了仙人?嬴政很快就相信了自己的猜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甚至这段奇妙的经历都让他惦记多长时间。
他有太多美好的经历了,不差这一次。
第100章
岳飞已经醒来半个时辰了,却依然坐在床榻上,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熟悉的眉骨、鼻梁、下颌,这是一张他很熟悉的脸。岳飞甚至翻箱倒柜,从屋内找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凑到窗前仔细端详。铜镜里这张脸他确实熟悉,但问题是,这张脸怎么看也只有三十岁出头,而他今岁应该是三十八岁。
在上一刻,他刚死于临安城大理寺内的风波亭中。鸩酒入喉时的灼烧感仿佛还残留在喉咙深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倒下时,五脏六腑的疼痛。
更大的问题是,不仅是这张脸对不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岳飞记得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刚收复被伪齐占领的郢州、随州,正式被赵构任为武安军承宣使,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洞庭湖一带,或者是临安一带,反正不可能是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岳飞刚睡醒的时候,没意识到任何不对。身体比他的意识先一步醒来,像往常一样掀被起身,摸到床边的外袍熟练地套上,系好腰带,然后就推开门往外走。然后一阵冰刀一样的寒风迎面扑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吹了个激灵,直接吹回了屋内。他愣在原地,看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脑子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不应该去黄泉吗?为何会来到此地?难道此处就是黄泉?
怀揣着这个疑惑,岳飞退回屋内,从衣架上取下厚衣穿上。所幸他一向亲力亲为,屋内没有亲兵或下人伺候,留给他足够长的时间来思索眼前这诡异的局面。他一边思考,一边顺着身体的意识抬手摸向衣架,却摸到了一件紫貂裘。
看着这件华丽异常的紫貂裘,岳飞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这衣服是他的吗?自己一向清廉,克己奉公,就算是他的身份已经够穿貂裘了,可岳飞也一向不喜好这等奢侈外物。何况这件紫貂裘比寻常貂裘更加奢侈,通身无半点杂色,毛色纯黑如墨,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领口缀着一枚赤金盘螭扣,螭首微昂,衔一粒莲子大的东珠,珠光温润,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这样的奢侈之物,岳飞在秦桧身上都没有见到过。
他移开眼,在屋内又翻找了一阵,没找到他惯穿着的旧袄。岳飞只能僵硬着胳膊,把那件貂裘套在身上。
推开屋门,寒风凛冽。庭院中扫出一条过道,过道两侧的雪能够淹没小腿肚。岳飞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他生在相州汤阴,后来辗转在江南一带征战,江南少雪,就算下雪也薄得像一层霜,落地即化。
岳飞踩着过道上的石板,一步一步走向正堂,靴子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了正堂,亲卫迎上来禀告,说韩将军已将后勤军务簿册送来了。岳飞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直觉,他觉得这个韩将军就是韩世忠。他还记起来了两日前他和韩世忠商议如何在军中防备雪灾的事情。岳飞心里松了口气。有记忆就好,好歹不至于让他全部出错。
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他和韩世忠熟悉起来,是后来的事情,这个年纪的自己和韩世忠并无多少交集。不过显然,在这方世界不同了。还好,虽然换了世界,但是自己的性格应该没有变。
岳飞假咳两声,吩咐亲军:“我偶感风寒,这几日便先不去军营了。”
说这谎话的时候,岳飞的脸还忍不住红了一下,装病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为人之道,只是初来乍到,他现在实在没有准备好骤然去面对韩世忠这个和“自己”很熟的熟人。在自己被官家赐死之前,他和韩世忠虽同朝为将,彼此之间也互相钦佩,私交却没有多少。岳飞对韩世忠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下狱之后,韩世忠去质问过秦桧,只是要杀自己的人是官家,韩世忠又能如何呢?
岳飞神色黯淡了片刻,却又想:自己在这个世界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是不是自己做得更好一些,就能北伐成功,克复中原呢?
他稍稍平复了心情,开始用膳。用膳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身上的紫貂裘,心想这是陛下赏赐给他的紫貂裘……等等,陛下?
他记忆里这个身高八尺有余、容貌伟丽、不可一世的陛下是谁?官家不是赵构吗?
岳飞缓缓坐直了身体,意识到了不仅仅是一点点不对劲,而是天翻地覆。
接下来的几天,岳飞一边装病,一边疯狂翻看着自己院中的文书、信件和各种物件。这有一个不好之处,他的记忆并不是完整的,只有看到东西的时候,相关的记忆才会想起来。于是他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岳飞欣喜若狂地接受了现实。尽管他原本的记忆因为这个世界路径偏差太大用不上了,但是岳飞一点也不可惜,只有狂喜。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燕京。时间点是他担任主帅,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如今正驻扎在燕京休整。难怪此地这么冷,难怪有这么大的雪。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饶是岳飞身经百战又经过了一场生死,却仍然忍不住觉得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