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42)

2026-07-16

  就在赵国与燕国在北方边境杀得难解难分、僵持不下,双方都渐感疲敝之际,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突然爆发。仅剩下两座孤城的齐国,突然宣布,拥立在民间流亡多年的公子法章为新王。

  齐将田单趁燕国主力深陷赵境、后方空虚之际,以“火牛阵”夜袭燕军大营。燕军猝不及防,被这前所未见的恐怖攻击打得溃不成军,主将骑劫也在混乱中被杀。

  田单乘胜追击,挟大胜之威,连战连捷,一口气从燕军手中夺回了十数座城池,并且势头正猛。

  消息传回蓟城,燕王如遭五雷轰顶,瞬间从瓜分赵国的美梦中惊醒。眼看着已经吞到肚子里的齐国膏腴之地,竟要一块块被吐出来,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反噬,他哪里还顾得上和赵国死磕?仓皇间,他急令攻赵的燕军主力分兵,火速回援齐地,对付田单。

  然而,赵国平白无故挨了燕国一顿猛揍,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根本不肯善罢甘休。

  赵国新近崭露头角的年轻猛将廉颇,抓住燕军仓促撤退、阵型散乱之机,率精锐骑兵衔尾猛追,一路势如破竹,竟反攻入燕国境内,连克三座边城,缴获无算,方才凯旋而归。

  赵国上下,顿时一片欢腾。被燕国压着打了许久的憋闷之气一扫而空,朝野皆赞廉颇勇武,认为赵国已扭转颓势,甚至开始憧憬着趁燕国疲于应付田单之际,再谋些好处。

  可就在这举国欢庆、防备最松懈的时刻,西线战报如同惊雷般传来。

  原本慢吞吞袭扰边境的秦军,攻势骤然变得极其猛烈!白起、斯离等秦将集结重兵,以雷霆万钧之势,连续攻破赵国西境数座重要关隘和城池,兵锋锐不可当,直指赵国西部门户、太行山险隘——阏与。

  而此时,赵国的主力大军,包括刚刚在燕赵边境取得大捷的廉颇所部,都还远在东方,根本来不及回师西援!

  消息传到尚在北方协调防务的平原君赵胜耳中,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立刻手书数封密信,言辞从最初的惊疑询问,到后来的恳切哀求,再到最后的绝望质询,命心腹死士务必送至赵政手中。

  然而,所有信件都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回音。

  赵胜一咬牙,单骑驰回邯郸,他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散尽家财,招募敢死之士。凭借其养士名望积累,赵胜募集了三千余名愿意赴死的勇士。与此同时,一位名叫赵奢的赵国宗室将领挺身而出,自请为主将,愿与平原君同赴阏与,据险死守,为赵国主力回援争取时间。

  赵胜与赵奢,带着这三千死士与阏与原有守军,星夜兼程,赶在秦军合围之前,险之又险地进入了阏与城。

  秦军大营,中军帐。

  “平原君赵胜,与赵将赵奢,已入阏与。”斥候禀报。

  随军的嬴政闻言,看向一旁凝视图上阏与地形、目光锐利的白起,开口提醒:“赵奢此人,用兵沉稳果决,善察形势,能出奇兵,其才远胜平原君。”

  白起眉头微挑。他自负用兵之能,天下罕有匹敌,他不认为赵奢能对自己构成太大威胁。但嬴政的话,他向来重视。

  他手指点向阏与周边险要的山势,“阏与城小,粮草必然有限。我当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围而不攻,断其外援,耗其粮秣,待其师老兵疲,或城内生变,再一鼓而下。此乃万全之策。”

  嬴政点头:“军事悉由将军决断,政不通兵事,只知将军智勇,必能克敌。”

  打仗的事情交给将军就行了,他只需确保不要短缺了将军的粮草后勤。

  数日后,派出的细作回报,言阏与城内赵军似有怯战之象,士卒面有菜色,士气不振。

  白起听罢,沉吟不语,看向嬴政:“此恐是赵奢诱敌之计,示弱于我,欲引我急攻,他好凭险反击。”

  嬴政道:“将军既已看破,自有主张。军中一切,全凭将军调度。”

  白起却面露一丝犹豫:“只是……大王日前有令,督促我军速克阏与。”

  秦军深入赵境,战线拉长,后勤压力与风险都在增大,咸阳方面希望速战速决的心情可以理解。

  嬴政神色不变,平静道:“王上那边,自有我去分说。将军只需依最有利于战局之策用兵即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白起与自家曾祖父,一个过于刚直不懂转圜,一个有时难免急于求成,两个人都不长嘴。不过没事,他长嘴了,而且很擅沟通。

  僵持持续了半月。阏与城远离邯郸,山道险阻,补给极其困难。城内粮草日渐匮乏,军心开始浮动。赵胜与赵奢几番尝试派小股部队袭扰秦军粮道或寻找突围机会,皆被白起严密的部署化解。

  赵胜和赵奢不是没有本事,可惜他们面对的敌人名叫白起。

  最终,眼见援军无望,坐困愁城只有死路一条,赵胜力主,赵奢权衡之下,不得已,决定集结剩余所有精锐与那三千死士,于黎明时分,开城强攻,做最后一搏,希望趁秦军久围生懈,杀出一条血路,或至少重创秦军。

  只是他们的动向早已被白起预判。秦军以逸待劳,设下重重埋伏。当赵军冲出城门时,迎接他们的是如蝗箭雨、突然立起的坚固车阵、以及从两翼山岗后如潮水般涌出的秦军生力军。战斗几乎呈一边倒的态势。赵奢奋力冲杀,身被数创,最终力竭被乱箭射倒。三千死士大半战死,余者溃散。

  平原君赵胜在门客拼死保护下,一度突围,但很快便被秦军铁骑追上。坐骑被射倒,他摔落尘埃,还未来得及爬起,几柄冰冷的长戈已交叉压在他的脖颈之上,动弹不得。

  他被反剪双手,用粗糙的麻绳捆得结实,如同待宰的牲口,被秦军士卒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押往秦军中军大帐。尘土满面,发髻散乱,锦袍沾满泥污与血渍,昔日从容的平原君,此刻狼狈不堪。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他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挣扎着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纹饰奢华的玄色皮靴,稳稳地立于他面前咫尺之地。

  赵胜艰难地将目光向上移,越过笔挺的玄色深衣下摆,越过腰间悬挂的玉组绶。最终,对上了一双过分冷酷的眼眸。

  那是一张他熟悉的脸,年轻,俊朗,曾对他露出过羞涩的崇拜、热切的笑容,也曾与他侃侃而谈,把酒言欢。赵胜曾以为这是个过于天真愚蠢的纨绔子弟,能够任凭自己摆布。

  可此刻,这张棱角锐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和威严。

  嬴政微微低头,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满脸血污尘土的赵胜,轻声道:

  “平原君,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平原君赵胜脑中“嗡”的一声, 如同被重锤击中,霎时间天旋地转,耳鸣不止。

  一切都清晰了。所有那些热切的赞颂, 那些看似为他着想、实则一步步将赵国导向与燕国交恶、放松对秦警惕的言辞……全是伪装!全是赵政精心编织、用以麻痹他、麻痹整个赵国的弥天大谎!他原以为是自己手腕高超, 利用赵政对秦王的特殊影响力稳住了强秦, 甚至为赵谋得喘息之机与利益, 还为此暗自得意,视其为政治成功与个人魅力的明证。

  可实际上, 他就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的猎物,主动跳进了猎人精心伪装、耐心守候的陷阱,还洋洋得意以为驯服了猎人。

  “赵政!竖子!”赵胜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目眦欲裂,浑身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压着他的两名魁梧秦卒猝不及防, 竟被他挣得一个趔趄,连忙使出全力,才勉强将他死死按回地面。

  嬴政垂眸,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赵胜。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悬于腰侧的长剑剑柄。

  铮!

  嬴政不疾不徐地将长剑一寸一寸从剑鞘中缓缓抽出。

  光滑的剑刃倒映出帐顶垂下的微弱火光,也倒映出嬴政毫无表情的俊美面容。晃动的火光与冰冷剑光交织, 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平添了一种近乎非人的威严与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