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难怪醋意这么大。可是你呢?你不喜欢你师妹吗?我看你每次见到她都笑得挺开心的。”
什么逻辑!白矜云很想回敬耕烟一句,我每次见到你不也笑得挺开心的吗,但是又怕话说过头,惹耕烟生气,于是正色道:“小时候无家可归,是师父收养了我,我跟如珩自幼相处,一直将她看作亲妹妹。”
“真这么简单?”耕烟不依不饶,盯着对方问。
白矜云颇为别扭。
扔下一句,不这样又是怎样,转身yù走。
耕烟又叫住他:“你不管我啦?我的腿还疼着呢。”
白矜云道:“我下山给你请大夫。”
转眼,大寿之期已至。
四方宾客齐集,带着各自或轻或重的贺礼,庄内庄外,皆喜庆祥和。
这几日,耕烟始终没有见过庄主薛印山,想象他应该是健硕魁梧,举止豪慡而面色沉稳之人,眉宇间或许还有慨然的沧桑之气。
如今得见,不免嘘唏。
这寿宴,摆的是五十,可薛印山本人却好似年近花甲,鬓角已有醒目的白发,一双深邃的眼睛,大而无神,天庭不见饱满,地阁不见方圆,形容枯huáng,四体gān瘦,俨然一副久病的模样。
但说起话来,却还中气颇足。
“今日,得蒙各位江湖朋友赏光,令我剑气山庄篷壁生辉,薛某荣幸之至。而想必诸位也知道,今日,薛某将在此金盆洗手,尔后再不过问江湖之事……”
说到这里,耕烟方才明白,何以区区的寿宴也要如此劳师动众,原来大家并非冲着一桌子的珍馐酒肴而来,而是想来见证一代武林豪侠的收山仪式,并且,想知道这剑气山庄继任的庄主又会是谁。耕烟顺便又自做聪明的猜想,这庄主之位必定传男不传女,而白矜云的排行为六,同样也轮不到他,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传给大弟子了吧。
堂上的人继续朗声道:“待薛某金盆洗手之后,剑气山庄jiāo由舍弟,蒋世安。”
顿时议论纷纷。
却说那千呼万唤的二庄主蒋世安,终于也自后堂出来。他看上去比薛印山年轻了不止十岁,眉眼细长,生得竟有几分朗朗的书生气。他和薛印山是结拜的兄弟,二十年前跟着薛印山一同打江山,创下这剑气山庄,后来便一直留在庄内,处理一些闲杂琐碎的事务。因他为人低调,脾气亦是古怪,庄内的人多数怕了他,从未与他有过多的亲近。
按理说由他接掌山庄,亦算qíng理之中。
而大家之所以议论纷纷,并非出于惊讶,而是感慨。
感慨薛印山痛失爱徒,膝下无子,才不得不将庄主之位让与蒋世安。
事qíng要从多年前的一场决斗说起。
那时,天衣教主独天骄觊觎庄内的青鸾宝剑,yùqiáng行夺取。为此,薛印山动用了手下最得力的五名弟子,cao练五行剑阵。
谁想,两败俱伤。
五名弟子惨死。
而独天骄虽然破阵,却也无力再和薛印山抢夺宝剑,只得空手而去。
这件事一度成为江湖中最炙热的话题。
大家都说,剑气山庄余下的后辈,没有谁可以及得上前面五位师兄的骁勇机智。尤其是白矜云。因为他排行第六,难免首当其冲,被人拿来同五位师兄比较。而薛印山并不看重他,派送请贴这样似重非重的事,他也jiāo给他去做,由此可见一斑。
议论中,金盆被请出。
正当白矜云接过,将金盆端至薛印山的面前,那白花花清亮亮的水,突然变了色。
变成红中带黑的颜色。
金盆咣当一声落地。
堂前沸腾了。
只见薛印山口吐鲜血,蜡huáng的脸色,骤然变成青黑。他身边所有的人蜂拥而上,围着他,七手八脚的乱了章法。
蒋世安单膝跪地,一只手扶着薛印山的肩膀,另一只手抵着他的后背,yù将内力输入他体内。
但也迟了。
薛印山中的毒,是足可叫天下人闻名丧胆的,麝香衣。
其毒看之无色,嗅之无味,放进嘴里会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中毒之人在两个时辰以内看似与常人无异,但时辰一过,即刻毒发,神仙也难救。据闻,此毒源自苗疆,而近五十年江湖中惟一会炼制这种毒药的,是有“青面阎罗”之称的仇衣鹤。但在十年前,仇衣鹤为了躲避仇家,隐退江湖,没有谁知道他的确切消息,只听说,曾有人在蜀中一带见过他,尔后,再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