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穿书实录(119)

2025-08-29 评论

  墓穴中幽冷阴暗,温度低得反常,石缝中仿佛有阴风流动,冷意渗过层层布料,一直浸入骨髓,韩渡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将安全帽摘下放在地上,安全帽上自带的探照灯兀自闪烁,光束在墓道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痕,也照出韩渡惨白的脸和魏从峥昏迷不醒的模样。

  韩渡苦中作乐地想,不幸中的万幸,这里还有足够的氧气,他应该能撑到救援队到来。只是为他挡了石块的魏从峥,可就未必还能撑到那时候。

  他们被困了多久,魏从峥就昏睡了多久,期间好像还有些意识,可能是做了噩梦,眉毛越皱越紧。韩渡不敢摇晃他的身体,只好捏起衣袖,一点点擦干净他额头上被砸出的血,然后在他耳边轻呼他的名字。也许是听见了韩渡的呼唤,魏从峥的眉毛慢慢捋平,面容恢复了平和。

  韩渡借着探照灯的光,垂眸看着魏从峥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恍惚间想到:如果这个人就这样死在这场塌方事故里,是不是他也就能跟着解脱了。

  石层里安静地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韩渡有些茫然地仰望头顶的石块。

  明明已经决定尝试着跟魏从峥好好相处,可忽然命运又跟他开了个玩笑,告诉他自由就在咫尺之间,韩渡倒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好了。

  距离意外发生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魏从峥奋不顾身向他扑来的样子,到现在还犹在眼前。这已经是魏从峥第二次舍身救他……如果魏从峥是为了救他而死,他真的能获得解脱吗?

  他现在心脏膨胀发酸的感觉,又究竟是出于什么?

  韩渡垂下头,手指无力地关上了电量不稳的探照灯,狭窄逼仄的石缝瞬间重新被黑暗吞噬。

  大约十二个小时前,山林中刚有阳光从枝叶间渗漏进来,一行近十人的考古队已经穿戴好防护服和安全帽,有条不紊地进入了墓穴所在的山体。队伍很长,彭跃作为领队走在最前面,韩渡、魏从峥和江筹就跟着走在队伍中间。

  经过考古队一年多的发掘,刚进入墓道时,处处都是开采拓宽过的痕迹,已经看不太出来墓穴原本的样子。

  随着队伍逐渐深入,墓道见窄,一次只容得下一个人穿过,温度也骤然下降,韩渡注意到彭跃有好几次从鼻梁上摘下眼镜,不怎么讲究地用手指擦掉镜片上的白雾。

  “小心脚下。”彭跃时不时提醒走在后面的众人。这次下墓的除了他,还有一些技术人员、测绘员、摄影师和后勤人员,其中包括他的两个学生。江筹是作为地质学家参与进来的,负责分析这里的地质环境,韩渡和魏从峥则是顶着考古资助方的身份。

  韩渡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地面已经从泥土变成了青砖,青砖应是墓室建造时铺下的,刻着细密繁复的纹路,也许是错觉,他觉得这些纹路跟血木的树皮纹路长得很像。

  墓道两边的墙砖砌得十分平整,手指摸上去有些沁凉。他抬起头,用手电筒扫过墓道顶部,嶙峋的石块上同样雕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走了有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看见了那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八米,横亘在古时开凿出的巨大山腹间,四周立着十二座石碑,上面刻的不是古文字,而是图画,是一张张挤在一起的人脸,这些人脸表情因极尽夸张而显得扭曲诡异,喜怒哀妒、痴嗔惧惊,栩栩如生,简直像是比照真人浇铸而成。

  魏从峥似乎是觉得这些人脸很有意思,在这些石碑前驻足看了很久。

  韩渡则来到了祭坛中央,正如彭跃之前所说,这里的地面上刻着一幅瑰丽无比的“锁凰图”,之所以用“瑰丽”来形容,是因为工匠雕刻得极为精细,从凤凰羽毛到盘结的锁链,每一刀都精准无比,细微之处纤毫毕现,尤其是凤眼处,镶嵌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红珠,这颗红珠如同点睛之笔,赋予了凤凰极强的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锁链中挣脱而出。

  即使曾经听彭跃描述过这一幕,亲眼目睹后,那种震撼仍然一丝不少。

  江筹来到韩渡身边,同样为这只凤凰感到惊奇:“实在是巧夺天工,也不知道这个图腾到底象征着什么。”

  “这么美的凤凰,偏要用链子锁住。”韩渡不禁叹息。

  这时,有技术人员拿着凿子等工具走过来,要挖出这颗珠子。

  韩渡一愣,看了看江筹,见他面色如常地退到一边,于是按下心中惋惜,到底也没说什么,离开了祭坛中央。

  除了这些石刻,祭坛上方还悬挂了大片大片白色幡帛,幡帛边缘同样勾画着奇异的花纹。韩渡站在幡帛下方,盯着那些血红色花纹看了许久,收回目光时,见魏从峥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怎么了?”韩渡向他走过去。

  魏从峥握起韩渡有些冰凉的手,在掌心捂了捂:“这祭坛古怪,转了一圈也没看到祭品。”

  听他这么说,韩渡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座祭坛既没有樽、耳杯、香烛等祭器,也没有五谷、牲畜等祭品,只光秃秃立着几尊石碑,肉眼可见的简陋。

  韩渡把这个发现告诉彭跃,彭跃笑着说:“可能跟西亓的祭祀文化有关吧。”

  众人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今天的目标不是祭坛,而是处于祭坛正南方向的主墓室。

  墓室门口蹲立着两座石狮,均口衔石珠,怒目横鬓,凶气凛然地瞪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墓室的石门很厚,韩渡伸手拍了拍,估测着声音几乎无法传导过去。在彭跃的指挥下,众人抬出液压千斤顶和电钻等工具,配合默契地开始攻克这扇石门。

  在此期间,韩渡的注意力全被墓室外的壁画吸引了。

  壁画一共九幅,每一幅长约三米,高一米有余,上面无一例外,都雕刻着同一个人。

  第一幅,那人站在灯火阑珊下,手捧一盏花灯;

  第二幅,那人倚在轻舟里,跟另一个男子吃酒对弈;

  第三幅,那人站在高山上,抚琴抒怀;

  第四幅换了场景,万军之中,那人铁甲长枪、所向披靡,从贵公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员猛将;

  第五幅,那人兵败缴械,单膝触地,将长枪献给头戴冕旒的帝王;

  第六幅,那人成了富贵闲人,在侯府庭院里莳花弄草;

  第七幅,那人醉卧美人膝,在一众美人的簇拥下,眼睛却隔雾望着那位端坐高堂的帝王;

  第八幅,那人献媚于上,帝王震怒,命宫人将他拿下;

  第九幅,也是最后一幅,帝王一怒,伏尸百万,那人举族被斩,自己也持剑自刎于祖坟前。

  韩渡站在这第九幅壁画前,久久难以挪动步子。壁画师的造诣实在了得,寥寥几笔就绘尽一个人的人生,让他这个局外人几乎都能跟壁画里的“永宁侯苏临”感同身受、心神相交。

  从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公子,经历了政变、兵戈与爵位起复,在醉生梦死里变得荒诞不羁,最后满怀悲怆地草草结束一生,何其可叹。

  感慨间,有人从身后拥住韩渡,对着壁画赞道:“好一个风流人物。”

  韩渡道:“是啊,太风流了,以至于惹祸上身。”好好的侯爷不做,偏要招惹帝王,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很难说不是咎由自取。

  魏从峥笑了:“这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与其在侯府里庸碌老死,整天跟一群庸脂俗粉逢场作戏,不如去探探皇帝的心意,为这样的日子找条出路。”

  “试探皇帝的心意?”这话说的有意思,韩渡不由扭头看向魏从峥。

  “落花有意,流水也未必无情。”魏从峥低头在韩渡唇边亲了一下,抬眼看向第二幅壁画:“你看这船上的第二个人,像不像后面的皇帝?这九幅壁画看似只有一个主人公,其实还有另外半个,那就是当时的亓明帝。”

  “他们年少时就认识?”韩渡仔细看过去,或许是为尊者讳,壁画里的皇帝面目都很模糊,只能从服饰和所在场景辨认出身份,如此一来,就很难将轻舟上与苏临对弈的男人跟后面的皇帝联系在一起。

  魏从峥继续说道:“你看第四和第五幅壁画,苏临曾投身谋逆反叛,这已经是诛九族的大罪,可皇帝对他的惩罚只是夺了他的兵权,仍然允许他在京城做个富贵勋爵,可不就是格外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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