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孩子突然发觉韩渡的脚步停下了。
韩渡望着堵在教室门口的那个人,再也前进不了半步。
第131章
“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去。”
“回哪里?”
魏从峥在毛坯房一样的教室里看了一圈:“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韩渡松开手里的孩子,让他到一边去玩儿,自己则往教室外走。
魏从峥跟在他身后,走出学校,来到一块空旷无人的土丘上。
“把你的人都带走,我不会跟你回去。”韩渡转身看他。
魏从峥目不转睛地盯着韩渡看:“你变了。”
韩渡也在端详他的样子:“你也变了。”
“我哪里变了?”魏从峥问道,鞋尖碾过枯黄的草茎。
韩渡提了提嘴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到时间了我自然会回去,不用你多费心。”
“到时间?具体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我没有必要跟你交代这些。”课间结束了,清脆的铃铛声传到土丘上,韩渡从他身旁往回走,“别打扰这里的村民,带着你的人,现在就走。”
韩渡走得很快,魏从峥的动作却更快。他瞬间出手捏住韩渡的腕骨,高高举起韩渡手指上那枚戒指:“韩渡,我知道你放不下他的死,没有人阻止你怀念他。”魏从峥死死盯着那枚刺眼的戒指,“但是你这半年都干了什么?你放下公司的事不管,躲到这种穷乡僻壤,你以为你把耳朵捂起来、把眼睛遮住,你就能装作什么都跟你没关系?半年了,还不够你清醒吗?”
“我很清醒,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韩渡夺回自己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别提他,你没资格。”
魏从峥望着韩渡单薄的背影,眉宇间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深沉。
当晚,魏从峥留在了这座村子。
他住的地方距离韩渡很近,原本住在那房子里的村民不知道是收了什么好处,兴高采烈地给他们腾了地方。
跟随魏从峥一起来的保镖走了一批、留下一批,留下的一批人在汪垚的带领下,花了两天时间搭起一排集装箱似的房子,显然是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
每天韩渡出门来学校,都能在路上“偶遇”魏从峥,魏从峥就像只影子,一直不近不远地跟在他后面。
韩渡上课的时候,他就在教室最后一排待着,听得比谁都认真。听到后来,他手里甚至变出个本子,有模有样地做起笔记。
到了午休时间,孩子们趴在教室里睡觉,韩渡会在另一头的教师办公室里批改作业。魏从峥就搬张凳子坐在办公室外面,倚着墙根假寐。下午又跟着韩渡继续上课,晚上一路走出学校。
韩渡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个人,只能当他在自己眼里并不存在。
除了面对孩子们,韩渡几乎不怎么说话,魏从峥也比曾几何时安静了许多。他们都在等,一个等人点头,一个等人耐心耗尽。
这天放学,山里下起了大雨。
山雨伴随着雷鸣,将屋外的黄泥地冲得稀烂。
送走一个个学生后,韩渡将灯关掉,锁上教室的门。
他走出教室,魏从峥正等候在走廊底下,手里拿着把雨伞。
“韩老师,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魏从峥对韩渡说。
韩渡当着他的面从办公室里拿出备用雨衣,塑料薄膜窸窸窣窣往身上套好,捂着教学用包走进了雨里。
回去的路布满泥坑,韩渡穿着长筒胶鞋,一脚一脚走得很快。一前一后两个人,经过山丘、田埂和小湖泊,十五分钟的路程,因为下雨像被无限地拉长。
“韩老师啊,放学啦。”路上,有撑着伞的村民跟韩渡打招呼。
韩渡客气地笑:“孩子到家了吗?”
“没呢,一天到晚在外面撒欢,下雨也不知道回家。”村民笑得淳朴,“我就要去找他呢。”
“韩老师,家里腌了咸菜,回头给你送一罐。”又有村民看到了韩渡。韩渡向她道谢,又听她八卦道:“韩老师,后面那个谁啊,看到他好几回了,回回跟在你后面。”
韩渡回头看了一眼:“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这样啊,我就说呢。”村民压低了声音,“闹矛盾了还是怎么着?韩老师,到底是亲戚,有什么事说开了,老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说话间,魏从峥已经走了上来,他将伞撑在韩渡头上,笑了笑说道:“婶子,我们闹着玩呢,没什么矛盾。”
村民大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二人一齐站在伞下,心里想着什么,嘴上也就说出来了:“多俊啊,你们兄弟俩长得……”
魏从峥笑着搂住韩渡的肩膀,向大婶点头告别。
雨水顺着伞面络绎不绝地滚下来,两人沉默着并肩走了段路,韩渡动了动肩膀,从魏从峥臂弯里挣脱出来,迈入雨中。
回到家,韩渡脱下雨衣,换了身干净衣服,给自己煮了碗面。他一边吃面,旁边摊着用圆珠笔写满了字的课件。
惊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屋外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把屋檐拍得噼啪作响,忽然“砰”地一声,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韩渡放下筷子,摸到桌下的抽屉,从堆满了杂物的抽屉里找出一根蜡烛。
蜡烛刚点燃,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韩渡举着蜡烛,隔着门问道。
“是我。”魏从峥的声音被雨声过滤掉大半。
韩渡不打算再说话,门外仿佛获知了他的想法,又接着说道:“村子里停电了,我怕你这里没蜡烛,带了两支过来。”
“不用,我都有。”
屋外安静了一下。
“你回去吧。”韩渡说。
微弱的烛火在韩渡手里摇曳,韩渡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屋里走。
他在桌子上滴下两滴烛泪,固定住蜡烛。就着烛光,韩渡将剩下的面汤喝完,收拾好碗筷,简单洗了把澡。
洗完澡出来,韩渡的脚步顿了顿,看向窗台上的水洼,雨还在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两扇木门刚打开,就看见一道黑影正站在屋檐下面,一点火星子在那人指尖燃烧。
听见开门声,魏从峥甩手将烟丢进雨里,转身向韩渡看过来。
韩渡还没说话,魏从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不顾韩渡连连后退的动作,扣住他的头吻了下来。
像陷入一场潮湿的大雨里,韩渡被他吻得差点窒息,反复挣扎之下,韩渡终于推开魏从峥,从手边的桌子上摸到一本书,看也不看地向魏从峥砸过去。
魏从峥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记,抹了把嘴唇,双眼如鹰隼般盯住韩渡。
“你出去。”韩渡沉声道。
魏从峥走到门边,却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将大门合上,重新栓紧。
他冷静的声音在屋内回荡:“韩渡,高薇的预产期到了,就算你不跟我回去,你也得回一趟燕城。”
韩渡退到桌边,烛火照得他半边脸发白。
“你不用害怕,”魏从峥看着韩渡,“刚刚是我没控制住,我不会再动你。”
韩渡眼里划过一丝淡讽:“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枚戒指给我。”魏从峥道。
韩渡一愣,随即将右手背到身后。
“韩渡,我已经给你这么多时间,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它总要过去,你难道要为他守一辈子?”
韩渡眼里跳动起两簇火焰:“我说了不准你提他。”
“为什么?”魏从峥嗤笑一声,“他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就算我不提他,他也不能从地底下钻出来。你说我没资格提他,难不成你觉得是我害死了他?”
烛光在魏从峥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另一侧则被映得微微发亮。“我给你时间给他办后事,怕燕城的事影响到你,没稳定下来之前,我数着日子不来找你,可是你呢,你考虑过我吗?你就这样把沈照的死迁怒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