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被他身上温和的气息弄得鼻子一酸,软软地抱住韩渡。不一会儿,韩渡就发觉自己衣襟湿了一片。
“是他们不对,苗苗做得很好。”韩渡安慰她说。
小孩带着哭腔:“他们要欺负芝麻,我保护好芝麻了。”
“我都看到了,苗苗很勇敢,还能保护好自己的朋友,是个小英雄。”韩渡说,“来,咱们去给小英雄买点奖励。”
“什么奖励?”苗苗的哭声停了停。
韩渡失笑:“去买冰淇淋怎么样?”
“好!”小孩眼睛一亮,一下子振奋起来。
便利店外,苗苗拿着甜筒,小口小口地舔着。她吃得很认真,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已经看不出伤心的样子。
韩渡把车停在一边,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之前看到的那个视频。
视频已经被转载了好几手,标题取得一个比一个具有话题度。
关于未成年人霸凌、种族歧视之类的话题,总是很容易引起社会关注。
韩渡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他又刷新了一遍网页,忽然发现页面一白,视频被下架了。
这时,一个已经很久没联系的账号给他发来短信:
[视频已经处理。]
还没等韩渡回复,对面又发来短信:
[保持警惕,不要松懈。]
韩渡回复了个“感谢”,将手机握紧。
苗苗走过来,甜筒已经吃到了外面的威化壳。
“韩渡,”她把马尾拽到前面来,声音细细小小的,但很认真,“我想剪头发。”
韩渡没想那么多:“好,晚上回去给你理发。”
“我不想留长头发了。”苗苗嘟囔着,见韩渡流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气鼓鼓地皱起小脸,“打架一点都不方便,要不是他们今天拽我辫子,我还能打更多人。”
韩渡哑然。
“苗苗,我跟你说过什么话?”奖励也奖励过了,韩渡肃起脸,开始讲道理。
苗苗察觉出韩渡语气变化,立时弱了下去:“有事随时联系老师。”
韩渡面色稍缓:“是,今天你或许打赢了,可是对面那么多小孩,明天很可能有比你更能打的,我们不能总想用拳头解决问题。”
苗苗又开始委屈,嘴里的甜筒都不香了:“可是他们欺负人……”
韩渡温和地看着她:“勇敢的小孩会打跑欺负自己的人,聪明的小孩知道该怎么保护好自己,如果今天苗苗又勇敢又聪明,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你觉得我不聪明!”苗苗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又有点生气了。她瞪起圆眼睛,撅起嘴,一副要韩渡来哄的模样。
韩渡笑起来,拿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动作十分熟练自然。
紧急处理那批视频的时候,岳松言正在参加一场半封闭式会议,会期持续一周。
他命令心腹把视频都下架干净,之后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参会。
这天散会,他刚走出会议室,迎面而来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看清其中一个人是常在魏从峥身边的汪垚,岳松言心里咯噔一响,不过脸上倒看不出什么。
“岳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汪垚一上来就是要带人走。
岳松言身边的助理立刻要拦上来,被他摇头制止住。
“走吧。”或许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八年过去了,岳松言站在距离对方最近的位置,眼睁睁看着对方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如今总算要结束了,他竟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
第136章
当晚,韩渡反复确认苗苗的心意后,仔细丈量着长度,帮她把养了很久的长发剪掉了。
苗苗有些小小的失落,更多的还是新奇。她望着镜子里略显陌生的自己,手指摸过齐肩的短发,很快就把最后那点不舍的情绪抛开了。
在家休整了两天,第三天清早,韩渡开车送小孩去学校报道。
目送苗苗进校之后,韩渡却没有一如往常地回去取车,而是跟着进了这所学校,直接来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韩渡进来时,嘈杂的讲话声戛然一顿,很快又更加激烈地争吵起来。
校长让众位家长安静,目光转向韩渡,把棘手难题抛了过来。
对面的家长代表站起来,拍着桌面上一堆医院检查报告:“韩先生,因为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除了这些就诊费用,我们还要考虑到后续咨询心理医师的费用,相信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补偿方案。”
韩渡拿起其中一份检查报告,某个叫杰克的小男孩下巴摔破了。他又往下看了几份其他小孩的,包括手指骨折、脸部擦伤、撞伤淤肿等等,都是些轻微伤,但伤在孩子们身上,家长们反应激烈在所难免。
他放下这些报告:“聊补偿是最后的事,在那之前,我们或许应该聊聊事情的前因后果。”
“孩子这么小就开始殴打同学,作为家长,韩有很大的责任。”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家长指责道。
“孩子们说的没有错,韩,显然你并不会教导孩子,她需要一个更好的继母。”另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冷笑道。
“我们都知道你是镇上的护林员,但你不能只跟那些植物大眼瞪小眼。孩子她也需要学习怎么友好地跟朋友们相处。”
“苗被你教育得太易怒了,孩子们只是开了点小玩笑。”
“韩,如果事情可以私下解决,我们也不愿意闹大。”
校长站在中间打圆场,但显然也带有一定的个人立场。
“这件事现在闹得很大,从学校的角度来说,我们也想尽快让事情平息……”
“到底是哪一方先挑衅,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很清楚。孩子们还小,一时半会儿认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我们做家长的,不能装傻。”韩渡说。
“那么多人欺负我女儿一个,不论谁来看都是以强凌弱,这件事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现在这种情况,我看不到各位要解决问题的诚意。”韩渡冷冷地看着他们,“看来学校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地方,我们还是法庭上再说吧。”
韩渡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耳朵终于找回了清净。
他猜到事情可能没有办法顺利解决。尽管他已经在这座镇子上居住了八年,但要谈真正融入进这个文化集体,那还远远不够,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那些原住民很容易就会一致对外。更何况这次确实是苗苗先动手打人,对面只要占住这个理,就能把苗苗从完美受害者这个位置上拿下来。
韩渡边走边思考着,蓦地感觉眼角一闪,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照在了他脸上。
他眉头微蹙,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也许是受到岳松言那两条短信的影响,他这几天总有些心神不宁。
返程的路上,韩渡沿着山路爬坡,他跟苗苗住在远离镇中心的山林边缘。
穿过火山湖时,有辆车忽然从后方赶了上来,距离韩渡越来越近。
韩渡一路往人烟稀少的山上开,后面那辆车也始终咬着他的车尾,没有半点要避人耳目的意思。
韩渡瞥了眼后视镜,看清楚车型,心里那点不安悄然消散了。原来是他。
一幢沙白色木屋前,韩渡熄火下车。后面那辆黑色越野也跟着停了下来,车里走出一个英俊逼人的男人。他穿了件宽松的短袖衬衫,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衬衫下摆随意地扎在休闲裤里,腰间松松挂着一条棕褐色手工皮带。
男人从车里取出一副略显陈旧的帆布手套,往手上套着,冲韩渡熟稔地笑道:“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韩渡面色柔和。
荣逸飞道:“看看今年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韩渡将家门打开,跟着他来到汽车后备箱。两人前后搭手,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最后全都搬进了木屋斜顶上的阁楼。
暑热熬人,韩渡端了杯水送到阁楼上,荣逸飞正在用兽皮擦拭一把雪亮的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