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魏从峥的性格,这很反常。
韩渡转身看了魏从峥一眼,魏从峥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来,冲他笑了一笑。
见魏从峥面色如常,韩渡按下那股怪异的感觉。
他又想起昨天夜里在寺庙发生的对话,不由陷入思索。
思忖间,祭坛一角出现在了韩渡的视线中。
这座祭坛显然被工作人员仔细清理过,地面被擦拭得光洁透亮,“锁凰图”线条也变得清晰明确,只是凰鸟的眼珠部分缺了一个孔,上面镶嵌的红珠已经被人挖走了。
除此之外,那十二座石碑也全部被搬走了,只留下十二座深坑,里面原本是十二口装了干尸的铜棺,如今也都被考古人员带了出去。
韩渡站在白幡下方,俯视眼前的深坑。
据说这坑底此前还埋了不计其数的白骨,现在看过去,只剩下坚硬的石壁,那些来历不明的白骨都被处理干净了。
韩渡环视四周,那九幅壁画还在。
魏从峥正在看那些壁画。
他背对着韩渡,微微仰头看着壁画上那些褪色的纹路,看得非常认真。
整座地下墓室安静得可怕,韩渡想了想,正要说话,却见魏从峥已经转过身,朝他所在的祭坛走过来。
“发现什么了吗?”魏从峥说出了进墓后的第一句话。
韩渡摇了摇头:“你有什么发现吗?”
“很多东西都被破坏了。可惜。”魏从峥说。
他看着韩渡,眼神有种跟以往都不太一样的直白。
韩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视线:“那分头再找找。”
“阿临。”
韩渡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魏从峥。
魏从峥眼底暗色涌动,忽然笑开,伸手抚上韩渡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墓穴特有的寒意,在韩渡颧骨处缓缓摩挲。
韩渡心头一跳,惊疑不定地后退了一步。
魏从峥低声一笑,也顺势放手,只是紧接着,他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卷起袖口,手起刀落——
一道狰狞的血口顿时出现在他小臂,鲜血喷涌而出。
“你干什么?!”韩渡惊道。
魏从峥眉毛一皱没皱,面无表情地走到“锁凰图”缺失的眼珠位置,随着汩汩鲜血滴进那只圆孔,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血液逐渐填满红珠本来的位置,就在即将溢出时,整座祭坛突然震动起来。
韩渡踉跄了几步,站稳身形后,来不及去观察祭坛的变化,迅速在背包里摸索绷带和药品。
魏从峥却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有种病态而可怕的平静。
震动之中,祭坛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血液像被吞食般渗入地下。随后,一个布满符文的陶罐从地下升起。魏从峥的眼神顿时变得异常明亮,他快步上前,在摸到那陶罐的瞬间,眼神又立刻柔软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陶罐,期待地看向韩渡。
韩渡被那目光看得一阵悚然:“魏从峥?”
“别怕。”魏从峥的回应简短有力,下一秒,他当着韩渡的面揭开了陶罐的封口。
一种奇异而熟悉的感觉霎时袭来,韩渡只觉得天旋地转,像跌入一座泥沼,视线和思绪全都变得粘稠沉重。最后的意识里,他感到腰后一紧,魏从峥的手臂如铁箍般将他锁进了怀里。
“阿临,快回来吧。”对方口中呼唤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
当韩渡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病人醒了,立刻通知家属。”“昏睡了半个月,终于醒了。”医护人员说话的声音从病床边传来。
韩渡来不及思考就再次陷入昏迷,等他第二次醒来,他看见了李佩,看见了自己的父母,他真正的亲生父母。
他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韩渡用了两周的时间消化了这件事,他恍惚地出院,有些生疏地接手之前的工作,恢复各类人际关系,慢慢将生活扶上了正轨。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要孝敬父母,好好生活。
他置换了一套三居室,将父母接了过来,工作之余都跟父母待在一起,并绝口不再提性取向的事。
他将大半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帮助李佩重新做发展规划、制定新的宣传策略、对接更多资源合作方、洽谈更优质的代言项目……他成了一台不断运转的工作机器,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踏实。
穿越回来的第三年,李佩凭借一部电影拿下了当年的最佳男配角,之后,递来的剧本逐渐增多。经过严格筛选,韩渡为李佩选定其中一本作为他首次担纲男一号的作品,这部作品后来成为了年度黑马,李佩的演艺事业彻底打开新局面。
在韩渡三十二岁那年,李佩成功拿下最佳男主角,成为新晋影帝,当晚庆功宴结束后,李佩在车里向他表明了心意,被他婉拒。
此后,李佩坚持不懈地追求了他两年,韩渡终于松口,却要求对外隐瞒这段关系。
这不仅是出于对李佩演艺事业的考虑,也是担心被一起居住的父母发现。
三十八岁那年,李佩在一次国际电影节的幕后向韩渡求婚。
韩渡思考了很久,点头答应。
婚后,两人依然没有住在一起,韩渡偶尔会去李佩住处留宿,他们对外仍然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李佩是个恬淡寡欲、酷爱工作的人,恰好韩渡也无心情爱,两个人在一起,日子过得很融洽。
这正符合韩渡的期望,他希望能一直这样平淡安稳地走下去。
可是人生总有意外。
某天,李佩陪投资方喝酒,韩渡开车去酒店接人。他去得早,酒局还没结束,于是就在酒店外面等了会儿。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一群年轻人从他面前经过。其中一个走过了又走回来,问韩渡要联系方式。
韩渡熟练地展示手上的婚戒,对方遗憾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再然后,严灵钊就出现了。
那时候的严灵钊看起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至少跟已经活了四十多年的韩渡比起来,他实在太年轻。
年轻就会气盛,尤其还是那样好的出身和样貌。
严灵钊走到他面前,年轻矫健的身体被定制西装包裹得挺拔利落,年龄虽小,个头已经比韩渡高出一截:“如果我也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怎么你才肯给我?”
他眉眼锋锐桀骜,暗藏戏谑。
明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却还要找上门来,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小孩。
韩渡笑了,以打量商品的目光看了看他,从身上摸出名片:“有兴趣做艺人吗?我的联系方式现在就可以给你。”
严灵钊被他反将了一军,挑起眉梢,从他手里抽出名片:“请我当艺人,你付得起报酬吗?”
将名片塞进自己口袋,严灵钊以更加赤裸的目光打量韩渡:“陪我一晚,你开个价。”
韩渡修养极好地笑了笑,扭头不再搭理这小子。
谁知严灵钊干脆解开西装纽扣,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原地蹲下抽烟。
他像刚成年的幼狮,在烟雾缭绕中评估眼前这个比他大上近二十岁的猎物。
韩渡任他看着,直到李佩从酒店里出来,他上前将人接走。
这是他跟严灵钊的初见。此后,他频频“偶遇”这个小孩,这才从旁人口中摸清对方的身份。
却是来头不小,根正苗红的官宦子弟。
严灵钊身上有股邪性儿,这让韩渡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让他……惴惴不安。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
“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们年龄差距太大,这样不对。”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严灵钊却根本不在乎什么对或不对,谁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有意思”是指什么。
不久之后,李佩和韩渡的关系被小报记者曝光,网上掀起铺天盖地对李佩的声讨。随之而来的就是李佩参演的作品遭遇抵制,多个项目停摆,面临高额违约金索赔。
父母那边,也开始电话轰炸韩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