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渡应对得非常及时,很快将各方统筹安抚好,等他再次来到李佩的住处,开门的却是严灵钊。
严灵钊擅闯私宅,还一副主人家模样,当着韩渡的面打开电视,直播画面里是被人五花大绑的李佩。
“听说你家里还有两个老人。”严灵钊撩起眼皮,“你知道的,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我就越想要,得到了,也就没什么新鲜了。”
严灵钊承诺只要一晚,一晚之后就会放了李佩。
那晚过后,李佩果然被他放了回来,韩渡向李佩坦白发生过的事,提出离婚。
李佩苦笑。
隔天,严灵钊就找到韩渡:“离婚就没意思了,改天带他一起出来玩吧,我正好有几个兄弟,可以介绍给他。”
“说好的只有一晚。”韩渡提醒他答应过的事。
“摸摸蹭蹭算什么,那晚说起来都可笑。”严灵钊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但他是个混账,他还就好慢慢撬开蚌壳这一口。
韩渡看着他无耻傲慢,而又势在必得的模样,心底有个声音突然响起:真像。
就是这两个字,让韩渡无力招架,并随之颠覆了他的后半生。
严灵钊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闯入韩渡的生命中,他不允许韩渡离婚,却要求韩渡住进他安排的房子,用无节制的索取,一点点击溃了韩渡的防线。
严灵钊是个非常自我的人,在床上通常只顾自己享乐,不怎么在乎床伴的感受。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韩渡竟然全部接下了他的手段,这个看起来冷淡自持的老男人,上了床就换了个模样,是个完美的包容型伴侣。
或许一开始还有些纠结痛苦,到了后来,韩渡几乎是以一种纵容的态度,容忍并配合严灵钊在他的生命里肆意圈地。
这段关系始于见色起意和巧取豪夺,严灵钊从没提过将来,韩渡比他年长,更是从来没提过。
任谁看来都不会觉得韩渡和严灵钊是般配的一对。床伴而已。
有一次夜里,严灵钊喝多了,手段粗暴了些,把人身上弄出血来。
他下意识地心里一紧,连自己都没察觉。
可是韩渡脸上没有丝毫痛色,而是捧起他的脸,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随后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别担心,没事。”
严灵钊愣了愣,随后一哂,哄小孩吗?他担心什么?
他向韩渡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韩渡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
韩渡起身去找碘酒,严灵钊看着他的背影,忍了忍,“啧”了一声,把人重新拉回床上。
该说不说,这么多年了,韩渡在床上把他伺候得太好,他竟然越来越有些放不下。
但床伴到底还是床伴,严灵钊对韩渡的定位始终都很清楚。
他们在一起厮混了十年,韩渡亲眼见证着严灵钊从一个野性难驯的年轻人蜕变成沉稳干练、进退有度的成熟男人。
男人一旦成熟,要考虑的东西自然就多了。
所以严灵钊提出要分手的时候,韩渡一点也不惊讶。他答应了分手,但拒绝了对方要给的分手费。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韩渡说。严家要联姻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的诚心祝福,严灵钊当然能感受得到。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不只有身体上的默契。
严灵钊收下他的祝福,看了看收拾干净的屋子:“我送你回去?”
“好。”韩渡点头。
此后,韩渡的生活拨乱反正,他再一次向李佩提出离婚。
李佩却没答应:“他既然走了,我们继续好好过日子。”
只是韩渡的态度很坚决,在他的一再坚持下,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
他开始物色新的艺人种子,某天,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严家大公子完婚的消息。
除了李佩,没人知道他跟严灵钊曾经的关系。
韩渡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他的头上开始出现白发,一开始拔掉几根,后来长得太快,他就不拔了。
他向来是个服老的人,跟严灵钊在一起的时候,年龄和身材的对比尤为明显。流失的胶原蛋白是补不回来的,他也尽量锻炼维持身材了,但论肌肉,还是跟年轻人没法比。
他的欲望也早就消减了,能跟在严灵钊身边这么多年,其实全凭心里的妄念。
他想,他是有些喜欢严灵钊的。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当初他爱上那个人,一开始不能自洽,最后不也是承认了。
那个人……哪个人?
韩渡正式迈入五十岁那年,父亲生了场病,没多久就走了。
父亲走后,母亲逐渐变得魂不守舍。
韩渡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工作量。某天,母亲出门之后迟迟没回来,最后报了警,才在家门口附近把人找到。
经过这件事,韩渡考虑起了退休的事。
退休那天,李佩来送他。
李佩已经是如日中天的大满贯影帝,保养得宜,状态极好,职业寿命还很长。
将韩渡送上车时,他扣住韩渡的下巴,俯身吻下来——
韩渡用手压住他的嘴唇,笑得温和,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
李佩笑了笑,没有勉强。
韩渡带着母亲去了更宜居的城市安度晚年。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他正要出门倒垃圾,发现了杵在家门口的严灵钊。
“我离婚了。”严灵钊对他说。
韩渡的心情没有什么起复,以严灵钊自私狂妄的性格,能忍受他的伴侣本就不多。
严灵钊把韩渡堵在消防通道,不顾他意愿地强行做了一次,韩渡的皮肤在冷空气里冒出疙瘩,他觉得自己就像瘪掉的气球。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厌倦了分分合合的戏码。
就像当初同意分开一样,韩渡平静地接受了严灵钊的出现。
严灵钊要跟他住在一起,他同意了。母亲如今已经痴痴呆呆,不会再计较他性取向的事。
严灵钊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每晚依然精力旺盛,韩渡愿意最大程度配合他,只是有一次,他实在接不住了,建议对方出去再找些人,分担一下他的压力。
严灵钊气得不行,似乎又变回了十年前那个阴晴不定的毛躁小孩。
韩渡下了床,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半年前的体检报告。
严灵钊扫了眼报告,愣在当场。
韩渡的身体每况愈下,很快就不得不住院治疗。
严灵钊雇了护工在家里照顾母亲,自己则每天陪在医院,看起来比韩渡本人更紧张不安。
韩渡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得知时日不多,反而心态更旷达了。
最后的日子里,都是严灵钊在陪他。
一天夜里,韩渡被病痛折磨得醒过来。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默伫立在病床旁,无声地注视着他。
韩渡望着严灵钊的眼睛,伸出手来。
严灵钊蹲下来,将脸颊送到韩渡手边。
韩渡擦掉他脸上的湿痕:“别哭。”
严灵钊说:“我不是小孩了,别用这种语气哄我。”
韩渡笑了笑:“我本来就比你年长,走在你前面是应该的。”
“你就这样留下我一个人?”严灵钊恨道。
这句话太似曾相识,韩渡一瞬间陷入错乱恍惚。
严灵钊的眼泪止住了:“韩渡,你在想谁?”
“一直在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韩渡被他捏得骨头疼:“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翻过身去,背对着严灵钊。
生命终止的那天,严灵钊紧紧抓着韩渡的手,恳求道:“我不甘心,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韩渡微弱地出着气:“我忘了。”
“那你爱过我吗?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谁?”
韩渡深深地看着严灵钊,透过严灵钊的皮囊,看向他的灵魂。
“像,真的很像。”韩渡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光,“……但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他。”
随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整个世界骤然崩塌,他昏沉的灵魂仿佛被人从泥沼里拔起,一阵阴寒之气席卷而来,他打了个冷颤,豁然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