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要你每天都跟我报个平安。三年,一千多天,一天也不能少。”
这是什么要求?韩渡一愣。又听沈照说道:“当然,我也会每天反馈你家人的情况。”
“……好。”最后这句话说在了韩渡心坎上,虽然觉得沈照提出的要求有些奇怪,他还是点头答应。
电话挂断后,韩渡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了解到父母和小卉都平安无事,他才放心回到宴会厅。推门一走进来,韩渡发现自己的座位两旁,莫名多出了两张椅子,分别坐着一男一女,脸上都涂了脂粉。而原本紧挨着他坐的王舍和成东军,都往外挪了一个位置。
韩渡刚一坐下,男女二人不约而同地往他肩上靠,复杂的体味混合着刺鼻的劣质香水味一股脑往韩渡鼻子里窜,韩渡控制着表情看向王舍。
王舍笑道:“这是成总的心意。”
成东军发出粗犷的笑声:“你们两个别太热情,快吓着我们韩总了。”
韩渡朝成东军举起酒杯:“多谢成总美意,我先敬你一杯。”
“谢什么!我干了,韩总随意。”成东军嘴巴一咧,仰头将一小杯白酒喝完。
韩渡维持着淡淡的笑意,也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各路总经理轮番上阵,韩渡一面挨个应付,一面还要顾及两边时不时在他身上作乱的手,精神高度紧绷,总算撑住了场面。
当晚,韩渡是被老丁背回别院的。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趴在二楼的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又吐。
第二天,韩渡被生物钟叫醒。他横躺在床上,睁眼看着窗外的蓝天绿树,一点点找回了状态。
一晚上没看手机,他发现新增了许多消息,其中包括王舍一早就转发过来的新闻报道:知名艺人薛子航因吸毒被警方抓捕。
新闻照片里,薛子航两颊凹陷,眼底泛黑,佝偻着被押上警车。
薛子航吸毒?这是原著剧情里的内容吗?他怎么毫无印象。还有,王舍为什么要发给他这条新闻?
第53章
一个月后。
王舍是在工地里找到韩渡的,彼时,韩渡正坐在钢筋上,手里捧着塑料盒饭,跟一群满身泥点的水泥工人聊得热火朝天。
他看了眼傻站在一边的老丁,无奈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冲到韩渡面前:“我的祖宗,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怎么还吃上了呢?”
韩渡低头又吃了一口饭,咀嚼完,不紧不慢地对他说:“我跟几位大哥聊得投缘,正好到饭点了,就一起吃顿饭。”
王舍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快跟我走吧,下午还有重要安排。”
韩渡知道他说的重要行程是什么,三两口将盒饭囫囵吃完,与工人们打过招呼后,随王舍上了车。
车里,王舍再次劝到:“咱们来蒲贡,不是为了体验生活的,你要有大局观,要把视野放高一点。”
“我知道了,这话你说过不下三回了。”韩渡在工地里待了一上午,此时心情正好,于是话里也带着轻松。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爱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王舍仍然喋喋不休,“真当他们都是善茬?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老丁跟着你,你整天待在工地里,早晚要出事。”
“不会的,你就是想太多了,他们真要铤而走险,不至于来工地干活。”韩渡笑了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会注意安全的。”来蒲贡这一个月,韩渡虽然自己没有碰到,但也听闻了不少恶性伤人事件,王舍的担忧不无道理。
过去这段日子,韩渡每天的行程都被排满,除了出席大大小小的会议,就是在各个项目工地实地考察。比起前者,他还是更喜欢跟下面的人聊天,既能了解工程推进的实际情况,也能顺便练习口语。托小马的福,为他聘请到了一位不错的语言老师,每周会有三天来别院教他说蒲贡话,韩渡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进行基本对话。
下午,韩渡跟成东军一同前往军政府,会见蒲贡交通部、贸易和工业部部长,就新项目签署合作协议。由正铎南太公司承建一条与帕什河平行的公路,打通东西要道,同时,军政府给出的对价包括但不限于道路竣工后一定年限的营收分成。
这个项目是成东军跟军政府谈成的,但成东军很快就要卸任,后续工作只能由韩渡接手,韩渡非常重视,全程参与了签约仪式。
仪式结束后,双方共进晚餐,有身姿曼妙的舞女助兴,一曲结束,纷纷落入席间。有人试图在韩渡身边坐下,被王舍眼疾手快地拦住,在韩渡开口之前就将人遣走了。
韩渡早已见怪不怪,除了刚来蒲贡的那一回,之后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王舍总会很称职地帮他挡开,久而久之,身边经常来往的人,比如成东军,就很识趣地没再安排过这类活动。
晚上,韩渡喝得微醺回到别院,收到了沈照从国内寄来的包裹。拆开后,里面有几张父母家人的合照,还有一些衣服和禹州特产。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韩渡的注意,那是张三人合照,除了韩母和韩卉,第三个人居然是邢师恒。邢师恒站在韩卉身后,龇着牙比了个耶。
韩渡哭笑不得,沈照这是把人直接安插到他家里了,难怪能每天跟他转述家里的情况。
月光洒在地板上,温凉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将韩渡身上的醉意吹跑了些。他拿出手机,例行给沈照报平安。
对面回复得很快:渡哥,东西收到了?
韩渡回他:收到了,谢谢,照片我很喜欢。
「今晚喝得多吗?」
「不多,王舍帮我挡了些酒。」
「他总算有点用处。」
韩渡笑着打字:你好像对他有意见。
「你是打算接纳他了?」
韩渡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两秒,回道:再看看吧,他对我没有坏心。
「仁者见仁,渡哥真是心肠软。」
韩渡不觉得自己是个心软的人,至少到目前为止,王舍没有做过严格意义上伤害他的事,反倒是一直在帮他的忙,确实如王舍自己所说,在尽心尽力辅佐他。野兽露出獠牙之前,他作为饲养员,不会先入为主地给它定性。
韩渡抬起手,拍了张月亮的照片发给沈照:今天月亮很圆。
「是很美。」沈照回复。
蒲贡的二月,碧空如洗,清风徐徐。
下午两点,乌季平来到别院时,韩渡正在庭院里浇花。
蒲贡一年分为旱雨两季,二月旱季,降水在一年中最少,庭院里的植物本来有专门的园林养护师,韩渡来了之后,偶尔也会自己给花草松土浇水。
听到门铃声,他放下浇水壶,冲干净手脚,踩着凉拖穿过“回”字型的木廊,来到玄关开门。
乌季平像往常一样换鞋进门,递给韩渡一袋花种:“这是上回说要带给你的,等气温再回升点,你可以试试种进院子。”
韩渡看着他乌黑明亮的眼睛,笑道:“这么一大袋,我种不完。”
“种不完可以先收着。”乌季平望着韩渡,阳光下的肤色像蜂蜜一样健康。
“那就谢谢了。”韩渡把花种拿到储藏室,随后带着乌季平来到书房。
刚入住时还显得空荡荡的书房,此时已经放了不少外语类、经管类的书籍,还配备了一台网速不算快的电脑。午后的凉风从后院吹到窗台,拂起白色的布幔,带进来泥土的清香。
乌季平拿出书,开始今天的蒲贡话教习。
平淡枯燥的语言课,乌季平却能讲得妙趣横生,各种教学案例信手拈来,时常能把韩渡逗笑。
“上回我去莱农采风,被人拦路抢劫,抢我的是七八个小孩,十三四岁的样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菜刀。好家伙,这个年纪的小孩下手最狠,我当时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立刻就跪了,大声喊‘大人饶命,钱都给你们!’”乌季平说得眉飞色舞,然后道,“跟我念,‘大人饶命’,以后遇到抢劫,就这么喊,保管也能救你一命。”
韩渡好不容易才忍住笑:“真的假的,他们就这样放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