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年来对他的依恋,都是假的吗?
这些天的异样也全是因为协议要到期的缘故?
容予的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面前几乎被捏皱的纸条被他重新展开成平整的模样,然后再被他慢慢撕碎。
这张纸条上的话,他不接受。
养的小兔跑掉了。
他就再抓回来。
--
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夜。
苏意眠是被疼醒的。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口中泄出几声低弱的呻吟,半晌后,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跌坐在床边,伸手费力勾过垃圾桶,下一秒,胃里翻腾着的感觉进一步加剧,干呕声传出,苏意眠这回吐了出来。
他几乎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
停下来之后,他整个人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混着湿凉的风冻得他身子一抖。
疲累地抬起眼睫,他此刻倦怠憔悴的一双眼望向窗边。
睡之前忘记关窗户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将临近的地板洇湿了。
胃里剧烈的疼痛慢慢平息了下去,只剩腹部还隐隐有些不适,但好多了,可以忍受。
在床边待了一会儿,苏意眠想要拿手机看看时间,目光找寻片刻后,在另一侧床铺上看到了孤零零躺着的手机。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刚才跌的有点重,膝盖的位置磕到了,站着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苏意眠低头把裤脚挽上来一些,发现膝盖那里果然多了一片青紫色的淤青。他看了一眼没去管,弯腰去够床上的手机。
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苏意眠愣了下,找到充电器将手机先放在了床头。
他现在有点脏兮兮的,缓过来之后,觉得不太能忍受自己这个模样。
房间里也要先收拾一下。
他先起身将窗户关好,窗帘给拉上,然后将刚才吐过的地方清理干净,接着就想要看一眼时间,然后找出一套衣服去浴室洗漱完换上。
可没想到,长按开机后,锁屏亮起,第一眼映入视线的不是时间日期,而是挤满了屏幕的未接通话和微信消息。
——都是容予的。
这回苏意眠愣了更久。
他双眸有些诧异,还有些疑惑和紧张。
容予怎么突然联系他了?……还是这么多的电话。
……不是三天都没有再联系过么,苏意眠还想过,容予的态度,大概是以后都不会再跟他有联系了。
现在怎么突然又给他发消息。
他看到他放在卧室里的纸条了吗?
应该看到了吧。
那……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
苏意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抹淡淡的委屈和失落漫延在心底不起眼的地方,看着这些消息提示,他原本干涩的眼眶此刻泛起红,唇也被他慢慢地抿了起来。
刚反胃恶心过,嘴里一片苦涩。
苏意眠垂着眼点开了未读消息,然后看到了容予从晚上九点多开始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
他一条条看下来,目光最后停留在最新的一条上。
是接近凌晨时发来的,问他搬到了哪里。
给容予留的纸条里,苏意眠只说自己重新找了一个住处,收拾好了行李搬出了玉月湾,但并没有写更具体的。
一方面两人之后就没有关系了,没必要再告诉容予他搬到了哪里。另一方面,苏意眠心底也并不想告诉容予这个,他……不想跟容予再有太多的交集了。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周迎又回来了,他觉得,他不再出现的话,会更合适。
可是……容予既然都看了纸条。
为什么还要联系他。
苏意眠攥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抿着唇呆站了好一会儿,手指点着对话框,在输入栏里犹豫地敲几个字,片刻后又删掉编辑,再敲几个字,又删掉又编辑……重复许久后,他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容予这个问题,只是删删改改地打上了一段不算短的文字,然后直接发了过去。
他本来还想打“哥哥”这个称呼,但是想到他已经跟容予结束协议关系了,继续这样喊似乎不太好,但称呼备注里的“老板”的话,也不合适……
想了想,他又用回最开始的时候对容予的称呼,直接称呼了容予的名字。
这样应该更合适。
他向容予解释了一下没有及时回消息的原因,然后基本是把纸条里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再表示了一下对容予这三年来照顾的感谢,最后说自己一切都好,也对容予表达了祝福……
措辞很礼貌得体,也隐隐表露出一丝客气的疏离。
苏意眠想,等容予早上看到消息,应该就不会继续追问其他的了。
而这个念头不过刚闪过,就在他的消息发出去后不过片刻,屏幕上一个视频通话邀请直接弹了过来,“A老板”几个字放大在视频邀请页面,苏意眠霎时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心脏猛地一颤。
已经是半夜四点多了……
容予这是在通宵加班吗?
他的一双乌黑眸子睁得很大,对这样意外的情况有些束手无策。
他犹豫的片刻,微信上又有新消息进来,是容予一贯简短的口吻,——[接电话。]
苏意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或许是习惯使然,脑子还犹豫着,手指却已经下意识就顺着容予的话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出现在了苏意眠眼前。
背景里不是想象中的玉月湾别墅,或者容予的书房……而是似乎在外面,在车上……
绵延的雨声一直没有停歇,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又是大雨,又是半夜。
容予怎么还在外面?
他冷峻的面容此刻掩在昏暗的光线下,苏意眠哑然半晌,垂着纤长而有些湿漉漉的眼睫,半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而就在他沉默着抿紧唇时,对面的容予用视线将他的脸一寸寸扫过,扫过他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嘴唇,还有无措可怜的一双眼。
他盯着人明显不适的模样拧紧了眉,一瞬间,一种暴躁的不悦浮现在他脸上,取代了原本压抑着面无表情的神色。
不过一天,养的好好的小兔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蔫蔫的可怜模样……
“地址。”
“眠眠,说话。”
容予本身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此刻压抑着的情绪已然攀至顶点。
他要把私自跑出去流浪的兔子抓回去。
立刻,马上。
第54章
容予的话语冷而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跟过去的三年没有太大不同,甚至比从前听起来语气更重,更不容拒绝。
……总是这样。
苏意眠心底的那抹委屈转化成更浓重的情绪,他的眼圈瞬间比方才更红。
过去的三年,容予是他的金主,是老板。
他可以这样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做任何事。
他拿了容予的钱,用容予的钱还掉债务,给妈妈的疗养院打款……所以他不能对容予的命令有片刻的迟疑或是反驳,他乖乖的,容予的所有要求与命令他都很认真地照做。
他也不觉得容予这样有什么不对。
本该如此。
容予用金钱买他的三年,从一开始,他给的一切便明码标价,苏意眠既然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字,得到了报酬,那他就不会违背协议的内容,也不会对金主有任何不满或是指摘。
他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
觉得自己在容予面前已经算很乖顺懂事。
可是,现在呢?
在容予的白月光回国之后,协议也要到期,容予冷待了他三天,他读出其中的意思,也很识趣地离开了。
他除了一个咩咩,还有几套衣服,什么都没有从容予那里多拿走。
即使这样,即使协议关系已经结束,容予却还是那样,好像把他当作某种所有物,理所当然地命令着他,他没有多拿容予什么,他不要再那么“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