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忍不住朝容予问出了口,问出了这么一句为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容予很轻的、叹息般的一句:“不够明显吗?”
容予的手指抚过他垂落的长发,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也一并贴着他耳边响起。
“眠眠,我在追求你。或者说,挽回你。”
“我想重新带你回家。”
第65章
晚上,苏意眠侧躺在床上,抱着怀里软绵绵的玩偶发呆。
手机放在枕边,容予跟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后,在他的手机上操作了一下,应该是设置了什么,现在陌生号码无法给他发送消息,之前那些匿名发过来的东西也都看不见了。
“咩咩。”
苏意眠将怀中的玩偶抱得更紧了些,脑海里又回想起容予今天说的那些话,以及这两天发生的事。想着这些,他的眼神时而困惑,时而有些呆,半晌后他默默将下巴搁在怀里玩偶的头上,跟它说着话。
“你说,他是认真的吗?”
小兔玩偶乖乖地安静待在苏意眠怀里,仿佛真的在认真聆听他说的话。
苏意眠抿唇自己思索了一会儿,过了几息又出声喃喃,这次不像是在对着无法回应的玩偶说,更像是自言自语,回答自己的上一句话。
他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容予那番话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也不知道容予为什么一定要带他回去。
他以为,容予就算没有将他当作谁的替身,那也大概是将他视为圈在身边的一个宠物,一个听话又乖顺的所有物。
在容予身边的三年,苏意眠的确能感受到容予面对他时的些许不同,但除开体贴与温情,苏意眠感受得更多的是属于容予的那种天生的掌控与占有欲。
在很多方面,都能体会到。
他离开玉月湾那天的晚上,面对容予时,也是类似的感受。
可现在,容予面对他的疑问,却给出了那样一个回答。
容予说要追求他。
追求……
这是对苏意眠来说非常陌生的一个词。
也是他认为跟容予这个人很不搭的一个词。
在苏意眠的印象里,容予是很强势、也很霸道的一个人,尽管大多数时候,他在苏意眠面前都表现得还算温和,但是他骨子里的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是很难让人忽视的。
容予也从不会放低姿态做什么事,他并不需要那样。
如果容予跟他说,他不同意他就这样离开,要和他再签一个协议将他圈在身边;或者容予直接像上次那样强硬地闯入进来,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带走,不让他自由行动……
如果容予那样做的话,苏意眠大概也不会觉得很意外,反而会笃定内心的想法,认为容予果然只是将他看做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好看的物件,想要怎样对待都可以,那也就会让他彻底认识到,要远离这个人,不要抱有任何期待。
可是容予没有。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上背对着容予说不要强迫他,他摆出既不温顺也不乖巧的一面,冷硬地告诉容予他不会跟他走,说出可以算是冷漠的那些话后,容予离开了。
再之后,苏意眠以为不会再有交集,可容予在被他那样拒绝过后,却还总看似不经意地出现在他会经过的地方。
又做出许多让苏意眠忍不住产生茫然的举动。
今天还说出了那样的话。
苏意眠愣着神想着这些,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容予现在跟他说话时,总爱在最后加上一个“好不好”,或者“可不可以”,是为什么?
是因为那天他说的,不要强迫他吗?
容予是在,因为他说的话而改变吗?
……为了追求他?
苏意眠将整张脸都往玩偶的脑袋上埋了埋,然后他闷闷地抱着玩偶想,容予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他们明明这样不合适,无论是哪方面,苏意眠都不觉得容予需要执着于自己,也不觉得容予口中的追求能持续多久。
苏意眠没有体会过什么长久的情感,也从不知道被人坚定的选择是什么样的感受。
从小,他最为深刻的感受就只有失去。
连父母的爱都是抱有目的且根本留不住的,苏意眠于是很难相信,还有什么情感能长久,更不相信还有什么其他人会为他留驻。
父亲总说他是个麻烦,他也总会给人带来麻烦。
所以他不需要别人,也不愿意给谁再添麻烦。
“咩咩,我只要你就好。”
最后,种种念头都被苏意眠压回了心底,他的眼睫颤动着压在玩偶毛茸茸的绒毛里,沾湿了很小的一片痕迹,除了不会说话的咩咩玩偶,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又脆弱地掉了眼泪。
也没有人知道,他又想起了小时候,眷念起了初中之前的日子,那段还有家人、还被“爱”着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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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意眠蜷着身子从床上醒来,他将手伸出被窝,摁灭了一边震动着的闹铃声,然后慢慢坐起身离开床铺,去卫生间里洗漱。
今天上午苏意眠有一节专业课要上,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后,拿起床上的手机再背好包,然后就推门离开了出租屋。
他边下楼边抬起手臂,挽起脑后的发丝,用简单的黑色发绳将头发绑了起来。
苏意眠大部分时间是披着发的,但刚洗过头发,睡的时候将头发弄得有点乱,他在镜子里看见比平时更蓬了些、有些压不下的几根发丝,顺手便在手腕上套上了一根发绳,想着还是扎起来好一些。
这边离A大并不远,苏意眠背着包,准备跟之前一样坐公交过去。
A大跟甜品店和迎白那边不是一个方向,那个跟踪偷拍他的人也应该不会在这趟公交上,苏意眠这样想着,倒是没有产生什么抗拒的心理,身体也没像之前一样一想到这件事就出现不可自控的应激般的反应。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容予昨天说,让他要去哪里就告诉他,他会送他,让他不要再坐公交。
他完全忘了容予说的这些,只记得人最后说的那番话,直到刚绑好头发走出单元楼简陋的大门后,看见外面停着的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再跟不远处车旁站着的人对上视线,他才迟钝地记起一点,然后脚步缓慢地停了下来,停在了离容予大概半米的距离外。
经过昨天之后,再次跟容予面对面,苏意眠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些,脑子一时间呆愣着没能做出什么反应来。
容予在这时朝他走了过来,接着,宽大温暖的掌心贴上了他的额头,容予探了下他的体温,不烫,脸色也比昨天看起来好了很多,于是他移开手掌,伸手换了个方向,似乎是要去取下苏意眠挎在肩上的背包。
这时,苏意眠才好似刚回过神来,察觉到容予的下一步动作,他反应有些大地蓦然朝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容予的动作。
容予眼里,只见方才呆呆的人突然像是醒过神,然后被谁吓了一跳似的,往远离他的方向跳了一下。
受惊的兔子似的。
好可爱。
第66章
苏意眠躲开的动作出自下意识,他看着容予落空的那只手,支吾着有些小声地说:“……你怎么来了。”
他也没给容予发消息说要出门啊。
容予看起来似乎没有因为他下意识的躲避而升起什么情绪,收回手后,听见苏意眠小声说的话,他朝人又走近了一步,缓声道:“不是说好这段时间我送你?”
……什么说好。
才不是说好的。
明明是容予单方面说的。
苏意眠抿着唇没出声说出心里话,只顿了会儿又问对面的人:“那我也没告诉你我要出门呀。”
容予低头望向眼前看起来莫名别扭的小兔,微启唇回道:“眠眠,你的课表我都记得。”
苏意眠顿了一下。
没错,他每学期的课表,容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意眠不知道接下去再问什么了,一种莫名的气氛笼罩着他,让他觉得分外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