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崇宁无法理解,所谓的爱,不也就是身体分泌出来欺骗头脑,迷惑理智的激素吗?虞庭芜怎么会被迷成这样。
“早管不了你了。”许崇宁把从医生那里拿地报告甩在病床上,“自己看,晚上你自己和阿妈解释——反正我已经把结果全传给阿妈看了。”
虞庭芜捏住报告的一角,却没看:“哥,说这么多,好像都和你冒充我丈夫没关系吧?”
这些天里,塞西斯的转变虞庭芜一清二楚,只差一层窗户纸的关系,却因为许崇宁的出现急转直下。
“……”
许崇宁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变得凌厉,他仍旧衣着普通,模样尘朴,却莫名透出股瘆人的气息。
“编号I9067处决行动——塞西斯赫菲斯托斯记忆清除手术。”
虞庭芜对这并不意外,塞西斯醒来,却没有联系他的时候,他心底就有了答案。
“这是由编号为S0017的废案衍生出来的处决。”许崇宁拿出藏在衣服夹层里的红色小方块,通过声纹、指纹、虹膜三道生物信息,才成功打开。
只有骰子大小的方块亮起羸弱的光,投影出一张模糊的绝密档案,这份档案最下面签满了鲜红的名字,他们都是参与这场审判的处决者。
红方块仅仅亮起30s,就猝然熄灭,彻底报废。
可30s已经足够漫长,能让虞庭芜把报告上的每个字都刻在心尖,留下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尽是淋漓鲜血。
【经“宙斯”计算,判处塞西斯赫菲斯托斯以下刑法:
“新生”、“教育”、“造神”
请处决人表态:】
形形色色的名字,有虞庭芜知道的,也有虞庭芜不知道的,他无法自控,生出强烈地呕吐欲。
他那样清晰地知道,简简单单的三个词下究竟代表着什么。
新生——全记忆清除术,受术者犹如新生婴儿,一无所知
教育——脑机芯片植入术,受术者丧失独立人权,成为彻底的,只服从指令的人体机器。
造神——将无自主意识产物推向民众,塑造为精神乌托邦中的标杆与神明。
一个被完全控制的帝国荣耀,将会成为他们手中最好的武器。
虞庭芜咬紧牙关,逐渐弥散在口腔里的血腥气逼出强烈的酸涩,让他的视线几度模糊。
藏在背后、少有人知的帝国影子做出任何违背人伦的决策,他都不意外,但是……
但是!
【首席处决人:托拜厄斯。赫菲斯托斯】
那是塞西斯的……
亲生父亲!
许崇宁:“你想知道他的罪名吗?”
虞庭芜呼吸急促,他攥紧了右手,却还是没能控制着自己从那种强烈的窒息感中逃脱。
直到此刻,他终于读懂了,那天的午后,塞西斯撩起他耳边碎发,轻声呢喃的一句话。
——“虞庭芜,如果有一天,塞西斯不再是塞西斯,就请你杀*了他吧。”
塞西斯……不再是塞西斯。
他早对自己可能遭遇的处决心知肚明。
虞庭芜听见许崇宁近乎残忍地答案:“与仿生人接触过密,政治意向摇摆。”
“塞西斯身上,最大的破绽,是你。”
许崇宁于心不忍,但这些话,他不说,迟早会酝酿成千百倍的痛苦吞噬掉所有人。
“他们不允许一个对仿生人动心了的帝国上将存在。”
除了处理塞西斯,他们当然更想处理“引起”这一系列矛盾的导火索。
不过是因为过去的塞西斯足够谨慎,扫尾扫得干净,那些人查来查去,都也只知道塞西斯爱上了个仿生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摩多星是赫菲斯托斯家族名下的产业,再怎么防范也不可能逃过那群人的监视。
“即便进行了记忆清除,他们也没有彻底放下心,已经有人在怀疑你的身份了。”
“如果你想在摩多星好好待下去,那么你就需要一个丈夫。”
“毕竟上将喜欢的人可能是仿生人,却不可能是一个早就有家庭和伴侣的仿生人。”
帝国荣耀塞西斯,总不可能去当三吧?
这样的烟雾弹,足以让那些人不再把虞庭芜和塞西斯记忆清除前的爱人联系到一起。
“你也不想塞西斯再次被处决吧?”
虞庭芜紧咬的牙关松开:“难道没有我,他们就不会做这一切吗?”
当然不是。
“哥,你是在用塞西斯的安全警告我,好让我主动回阿契斯星吗?”虞庭芜的眼神在眨眼间变得坚定,“你怎么能把政治那套玩在我身上呢?”
许崇宁的眉宇间折出一条深深的痕迹,他无可奈何地叹气:“你现在又能帮他多少呢?”
“那也比让他一个人要好。”
“……早知道没用。”许崇宁站起身,“随便你,反正,阿妈在等你回家。”
虞庭芜微微垂头,看着手中的报告:“我当然会回家。”
带着塞西斯一起,回去见阿妈。
……
“砰!”
道格拉斯第二十八次被撂倒在地上,他望着训练场灰扑扑的天花板,彻底没了挣扎起来的心气儿。
“……”
塞西斯抬手擦掉额角的汗,他走到道格拉斯身前,神情冷漠:“起来。”
“……”
道格拉斯眼一闭,装死。
塞西斯不强迫他,只是一圈圈拆开手上的绷带,往外走。
“等等!”道格拉斯一骨碌坐起来,过程中也不知道扯到哪里的伤口,疼的他面目扭曲。
“你去哪?!”
塞西斯脚步微顿:“训练新兵,这不是你邀请我来的目的吗?”
道格拉斯略微有点心梗。
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触怒了塞西斯,从十天前他回到驻扎军起,他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股低气压持续到新兵训练里,那群新兵蛋子哪里受得了,一天下来个个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还是他、洛文,还有几个教官一一把人拖回宿舍的。
偶尔来那么一两天高强度训练倒也没什么,但是扛不住塞西斯每天都这样啊!!
他是想要一群能力出众的新兵,不是想要一群趴在地上要死不活地喘着粗气的死狗啊!!
道格拉斯观摩了好几天,终于没忍住提了一嘴。
于是操练的人加了一个。
道格拉斯憋了好多天,终于还是不怕死的问了:“塞西斯,你到底怎么了?”
“……”
空旷的训练场寂静无声——前几天倒是也有人来围观,只是么,道格拉斯倒下了,塞西斯就会随机点场上的人来对练。
“喂,你这不顺心就往死里练的脾气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谢景?”
道格拉斯大咧咧坐在地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你别不说话啊,谢景是你老师,我是谢景同期,怎么也算你半个长辈吧?”
“有什么不高兴地跟我说说?”
塞西斯回头斜了他一眼,仍旧没开口。
“……好吧,锯嘴葫芦。”道格拉斯悻悻然地叹了一句。
军部的事情?不会吧,那群老东西应该还没打算让塞西斯那么快回去。
那还能是什么事——
不会是他天天骚扰人来训练,所以蓄意报复吧?!
不不不,塞西斯要是不想来,谁还能强迫他吗?
……啊,等等,这些天,塞西斯晚上好像都没有亮白昼灯了?
“!”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道格拉斯一边想,一边打量着塞西斯。
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这些天驻扎军也没收到“谢礼”,塞西斯晚上也没有煲电话粥了,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可能啊!
“塞西斯啊。”道格拉斯从地上爬起来,他抬起手,想拍拍塞西斯的肩膀,手抬到一半,被熔金般的眼眸扫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