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便在汗透了的白色背心上擦了两下,留下好几道灰扑扑的印子。
“感情上的问题,闷着冷战可不行啊。”
“?”塞西斯眉心收拢,难以理解地看向道格拉斯。
什么鬼?
他刚刚应该没打道格拉斯的脑袋吧?怎么就精神错乱了?
“咳咳,你跟那个,闹矛盾,你别跑这么远,人万一想哄哄你,都找不到人,是不是?”
“哎呀,你们年轻人,谈点感情就是风风火火,沉不住气……”
谈点感情?
他和谁谈点感情?
人家有丈夫,有即将出世的孩子,他能和对方谈什么感情?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臆测那个不出现的“丈夫”是不在人世了,还觉得自己……
什么?
塞西斯表情倏得沉了下去,他磨了磨牙根,转头看向道格拉斯时,唇角微微扬起:“道格拉斯中将。”
“我觉得您还能继续练练,您觉得呢?”
道格拉斯眨眨眼,再眨眨眼,双腿一蹬,直接倒地不起。
塞西斯看着地上僵直的道格拉斯,没半点尊老爱幼的想法,踹了踹他的小腿:“别装死,起来。”
“不起。”道格拉斯闭紧眼,什么脸皮都不要了,赖在地上一动不动,“你自己找个镜子看看,你笑起来多瘆人,我被吓死了。”
“……”
道格拉斯仗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还不忘当那个苦口婆心地劝和人:“我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啊,一段感情要走得长远,总要互相包容包容。”
你连他有孩子都不介意了,这会儿还耍什么脾气呢?
道格拉斯在心底蛐蛐了两句,没敢说出来。
“……”
塞西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不要胡说,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不是,我有说是谁吗?”
道格拉斯睁开眼,瞄了眼塞西斯的表情,他舌头发痒,实在控制不了,卷起来贱嗖嗖地吹了声口哨:“说给叔叔听听呗,是谁啊?”
“……”
塞西斯冷着一张脸,他的确很想堵住道格拉斯的嘴,但道格拉斯的确能算是他半个长辈,他做不出这种事。
他咬紧牙关,转头就走。
“别去折腾那群孩子了。”道格拉斯躺在地上喊,“他们的确还差点东西,也没必要往死里训啊。”
“给你放假,成不成?你看你,来摩多星是度假的,结果天天都在驻扎军不回去。”
道格拉斯想了想:“核心区那边的破损好像修得差不多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有好看的,比如某个黑眼睛黑头发,怀着孩子的孕夫?
道格拉斯瘪了瘪嘴:“听说有些官员仍旧有歧视仿生人的观念,在应该给得待遇上为难或者克扣,你要不微服私访一下?”
“诶,有些仿生人啊,柔弱,身边又没人陪着,要是碰到点事情,投诉无门,多可怜啊。”
“……”
道格拉斯话语里的指向性太明显,塞西斯几乎是下意识想反驳有人陪,却又默默咽下去。
真要说了,指不定道格拉斯又要怎么曲解。
话说……
真的有人陪吗?
虞庭芜的那个丈夫……来得那么匆忙,应该很忙吧?
后面会不会又留虞庭芜一个人?
不不不,出了这种事,对方应该不会再把虞庭芜独自留在这儿了吧?
或许会带着虞庭芜离开摩多星也说不定。
……不对。
他想这些做什么?
他又是什么立场和身份?
朋友吧。
塞西斯听见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冒了出来。
他是虞庭芜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呀。
关心朋友,是理所应当的事呀?
“塞西斯上将,为人民服务下呗?”道格拉斯见人虽然没有答应下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又拱了一把火进去。
“……无聊。”
这种事情自然有检察官去督办,哪里需要他?
塞西斯不想再听道格拉斯的废话,抬脚离开。
道格拉斯贴着地面,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他抽了抽鼻子:“洛文啊,你还要看多久的戏啊?”
哒哒的脚步声近了,洛文走到道格拉斯身边,蹲下来:“您不应该劝上将去和那个仿生人接触。”
“嗯?哪个仿生人?我有劝吗?”道格拉斯矢口否认,“快快快,扶我起来,我得好好休息下,晚上还要去抬学生呢。”
洛文冷冷看着他浮夸的演技,说:“上将已经走了。”
“走了?”道格拉斯干脆利落地爬起来,同洛文对上视线,“真走了?”
“嗯。”
“也好,你看看塞西斯上将多辛苦,全年无休的忙碌,好不容易休一次假吧,还要来操练新兵,多不容易,是不是?”
洛文:“……”
休假还要训练新兵,又是因为谁呢?
道格拉斯毫不心虚,用力拍了拍洛文的肩膀,在上面留下两个颜色鲜明的灰手印:“我年纪大了,实在不行了,今天晚上的训练就交给你了,我非常非常的信任你。”
他说完,没给洛文反驳的机会,起身就走。
“……”
洛文盯着肩上的灰扑扑的印子,有那么点无语。
道格拉斯中将,出了名的老滑头,说东就扯西,说西就扯北。反正句句有回应,话一箩筐,却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洛文拍掉肩上的灰,就是不知道,如果上了刑场,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
算下来,塞西斯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来了。
塞涅斯自诩全能型智能意识体,在Master回家前就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
它也不知道是在哪学得,很有仪式感地操控两三个小机器人排排站在院子门口夹道欢迎。
[欢迎回来,Master!]
塞西斯停在门口,庭院的栅栏门自动打开,他却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回头看了眼。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道路两边的公用灯亮着,吸引了些不知名的蚊虫。
他看了几眼,视缓慢挪移。
没有亮灯。
[虞先生没有回来。]塞涅斯插嘴说了一句,它想起了自己的禁闭生涯,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是门口电子眼的记录!我没有调用医院的监控!]
“我不想知道这个。”塞西斯神色冷淡,推门进去。
塞涅斯不敢接话,只是操控着小机器人“嘿咻嘿咻”地关上门,轮轴骨碌碌地转动,让它跟上塞西斯有些太快的步伐。
肚子里空落落的,塞西斯走到厨房看了一眼。
冷藏柜里空空如也,邻居曾经送来的小蛋糕早就吃完,只剩下满满当当的营养剂。
塞西斯的味觉天生比别人要敏感,对正常人咸淡合适的味道,在他嘴里就成了有些难以忍受的重口味。
营养剂这种寡淡且高效的食物其实很适合他。
只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寡淡的液体从口腔滑进喉咙,他略微的,不太习惯。
[Master?]
小机器人攀着厨房的门框探头进来,塞西斯在厨房里停留的时间远超正常情况,塞涅斯不由得有些担心。
塞西斯捏着营养剂的手停顿,没有表情地喝完剩下的营养剂,走了出去。
“什么事?”
[刚刚收到了摩多星修缮金额使用明细,您要看看吗?]
摩多星是赫菲斯托斯家族名下的产业,等同于属于塞西斯。
不过,不过塞西斯是从来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但塞涅斯惦记着道格拉斯说的那些话。
Master都回来了,说明也不是……完全没想法的吧?
它悄悄审核了一遍,把某一项数据提到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