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渺烟花_作者:铜钱串(19)

  陌生人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无奈:“上一张脸在战火中焚毁了,这张脸可还看得过去?”

  “你上一张脸被分发得到处都是,实在不堪再用,至于这张……”我仔细端详,“虽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也没有丑到不堪入目。”

  有人说一回头已是百年身,无论往事如何,相逢都是缘分。看到他竟然淡淡惊喜,那么这句话果然是对的了。

  “跟我来,”新鲜脸孔的陌生人越过老虎的身子靠近我,牵我的手。老虎宝宝一言不发,大得无神的眼睛微微闭上,庞大的头颅在来人肩上轻轻磨蹭……

  我怒极,不由踢了一脚老虎屁股,你到底是老虎还是猫儿冒充的,我还要靠你保护嘞,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和别人厮混得熟悉?

  你是纸糊的么?!

  “来,”他只一个用力,我已经栽到他怀里。他的笑容淡淡,收紧圈住我的手臂,“跟我走吧。”

  大庭广众,更有师兄的爪牙,他这么亲密的姿态几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和我,关系非常。不需要太多的联想力,也知道和我关系非常的除了师父师兄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那曾经是九五之尊的现任通缉犯。

  “你可有什么打算?”我并不挣扎,他脸上淡然的微笑实在不象找死之人。

  不找死的人做找死的事qíng,必有深意。--至少感觉上应是如此。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有人在酒楼上放声而歌,我闻声呆立,全身僵硬。

  “怎么?”他轻声询问,“你喜欢这首诗?”

  “不是,”我苦笑,“最……讨厌……”听了会叫人心痛会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的东西我都讨厌。

  2.

  还当他会住在什么高级的地方。

  如果联想一下他虽浆洗gān净但明显破旧的长衫,也许应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看着眼前在北风中飘摇的一进破庙,仍是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你……住这里?!”我手指望庙,眼睛指他。

  他笑。仿佛瑞气千条、广厦万间:“地方不错吧,”骄傲而自豪,“离城镇近而离闹市远,人烟往来者少而道路jiāo通者便,gān净整洁、遮风挡雨且无房租之重负……”

  我转身、抬脚、起步……

  他在我背后悠然叹气:“我以为你会很开心见到我,无论如何都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即有缘,总不至还如原来般对我厌弃……可你……居然又嫌弃我贫寒……”

  语气凄婉,我若离开必定罪大恶极。

  可怜我并非因为他住得破旧而厌恶他,只是对突然话多而痞赖的他万万难以适应。

  闭眼呼吸深呼吸,然后侧头从肩膀上看他……他和煦笑容的背后带着万般的狡捷……

  “我,以前当真认识你么?”一个人,真的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xing格大变么?!

  “似曾相识。”他耸肩。官腔人人会打,各有巧妙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里gān活?”

  “李霈邈,父母起的名字,虽然不喜,但不敢轻易更改;以前曾经在某个大院子里当过几天傀儡,后来不知怎的被解雇了,工钱也没给,以致现在沦落在这荒郊野庙里勉qiáng容身。”他皱眉假装凄苦,“这倒也罢了,最难以忍受的是还被老婆嫌弃,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她却执意要走。”

  李霈邈,自然是皇上;大院子,自然是皇宫;这老婆……自然是指我……

  我想去撞墙。

  看他说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似假还真不真不假……我连反驳也不知道从何反驳起,甚至糊涂了不晓得是否需要反驳。

  我以手捂额。

  那个深沉的人,怎么可以突然这么无赖。

  但细想来,在与他初见的时刻他倒似乎也是怎么副鬼样子……可惜了那是在演戏,而师兄……更是演的戏中戏……

  在我胡思乱想间,身上突然一暖,竟是他脱了外袍披在我肩上。

  “这里风大,你的伤……”他不知何时已经移近我身旁,隔着层层衣料轻轻抱我,他的呼吸温暖而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