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渺烟花_作者:铜钱串(22)

  在我努力拉起他的肩膀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幽黑的眼瞳在黑夜里光芒闪闪。

  “你没死?”我冷笑。

  “你担心么?”他微笑。

  “怎么可能。”我甩手丢开他。

  “怎么不可能?!”他还笑,也许触动了伤口,笑得龇牙咧嘴,但仍然是在笑。

  “伤到哪里?”

  “你担心么?”他重复询问。

  “我问你伤到哪里?”我冷着脸,连冷笑也挤不出来,胸腔里被突如其来的怒气挤得快要爆发。

  “……”他眨了眨眼,暗夜里的黑瞳,为什么会明亮如星?

  我等他的回答。

  “好像是肩膀。”他用力按着右侧肩膀,努力止住血流。

  火褶子。

  我突然记起这种东西的存在。

  “嗤……”火褶子燃烧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硫huáng的味道。

  “你看起来很生气。”火褶子被我硬塞进他的左手,他只得举着。

  我咬着牙,割开他肩膀上的衣服,以银针刺了他伤口四周的xué道,止住血流,抹上伤药,包裹伤口。

  “为什么要生气?是生谁的气呢?”

  罗嗦的病人向来是不受欢迎的,伤口包扎完毕,我突然抬手在他伤口上重重拍了一下。

  “啊……”他哪里提防得我这一下,痛得浑身都在抖,额上满是冷汗,火褶子早拿不住,掉在地上,无声熄灭。

  对已经适应光亮的眼睛而言,四周暗得比之前更加模糊,伸手不见五指。

  “呵呵……”受伤又痛得大叫的人突然发出笑声,万般得意,“你在害羞么?”

  声音低垂,轻轻敲击我的耳膜。

  “你……”

  “我怎样?”皮赖的声调。

  我双手握拳,咬牙切齿:“你为什么没被那人打死!”我大叫。

  即使暗,我也看到了他耸肩的动作,和他脸上亘古恒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从未象今日般碍眼。

  “因为……”他拖出长长的尾音,“你会伤心。”

  ……

  罢了。

  这等人还理他做甚?!

  我垂头丧气,转身出了树林。

  背后悉簌,虎宝宝也驼着他跟了过来。

  月明(?)风清,何必跟一个因为失去皇位xingqíng大变的落魄之人斤斤计较?!

  我勉力自我开解,无论如何,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我回头看过去,虎背上的他,血迹斑斑,仍然笑得白痴兮兮。

  我已经有了觉悟:

  --即使要被人救命,也请尽量选择正确的救命恩人。

  千万不要像我,遇人不淑、前途多舛……

  5.

  寺庙里有火。

  终于发现了寺庙的好处--门够大。

  否则普通的客栈宅院哪里可以容许一只老虎施施然进入。

  “要吃饭了么?”我接手他已经弄得差不多的晚饭。

  “要。”他相当不客气,一手缠在绷带里,一手垂在身侧没有劳动的打算。

  他的伤很重,但xing命无碍。行动也是无碍的。

  把米饭和青菜盛在碗里端到他面前,冷冷瞥过去:“我不会喂你。”

  他望我,一脸故作的可怜,要博人同qíng。

  “永远不会。”我qiáng调。不再理他,自顾吃饭。

  他带着凄婉的表qíng把一粒粒的米饭往嘴巴里拔,似乎没什么食yù。

  也是,金颗玉粒都食惯,这等粗劣饮食他肯赏脸吃已经难得,难道还要表现得象在吃大餐?!白痴吧。

  拍拍猫头,嘱它也去觅食。虎宝宝舔舔我的手,摆摆屁股自去。

  猴子和鹰立刻跟上。

  --这里接近山林,应该会有野兔獐子之类,我穷,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去向农家买牲畜喂它,它饭量实在是大,我会破产。

  师兄的玉佩,我既然嫌麻烦,自然不想为了银钱小事上门求助。

  诺大的寺庙瞬间变得空dàngdàng,只剩下咀嚼的回声和相顾无言的两人。

  有点想问:

  --为什么把皇位丢给师兄?

  不相信眼前这人会如此简单就被从那高高的位置赶下来。他退却,必定不象表面那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