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努力拉起他的肩膀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幽黑的眼瞳在黑夜里光芒闪闪。
“你没死?”我冷笑。
“你担心么?”他微笑。
“怎么可能。”我甩手丢开他。
“怎么不可能?!”他还笑,也许触动了伤口,笑得龇牙咧嘴,但仍然是在笑。
“伤到哪里?”
“你担心么?”他重复询问。
“我问你伤到哪里?”我冷着脸,连冷笑也挤不出来,胸腔里被突如其来的怒气挤得快要爆发。
“……”他眨了眨眼,暗夜里的黑瞳,为什么会明亮如星?
我等他的回答。
“好像是肩膀。”他用力按着右侧肩膀,努力止住血流。
火褶子。
我突然记起这种东西的存在。
“嗤……”火褶子燃烧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硫huáng的味道。
“你看起来很生气。”火褶子被我硬塞进他的左手,他只得举着。
我咬着牙,割开他肩膀上的衣服,以银针刺了他伤口四周的xué道,止住血流,抹上伤药,包裹伤口。
“为什么要生气?是生谁的气呢?”
罗嗦的病人向来是不受欢迎的,伤口包扎完毕,我突然抬手在他伤口上重重拍了一下。
“啊……”他哪里提防得我这一下,痛得浑身都在抖,额上满是冷汗,火褶子早拿不住,掉在地上,无声熄灭。
对已经适应光亮的眼睛而言,四周暗得比之前更加模糊,伸手不见五指。
“呵呵……”受伤又痛得大叫的人突然发出笑声,万般得意,“你在害羞么?”
声音低垂,轻轻敲击我的耳膜。
“你……”
“我怎样?”皮赖的声调。
我双手握拳,咬牙切齿:“你为什么没被那人打死!”我大叫。
即使暗,我也看到了他耸肩的动作,和他脸上亘古恒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从未象今日般碍眼。
“因为……”他拖出长长的尾音,“你会伤心。”
……
罢了。
这等人还理他做甚?!
我垂头丧气,转身出了树林。
背后悉簌,虎宝宝也驼着他跟了过来。
月明(?)风清,何必跟一个因为失去皇位xingqíng大变的落魄之人斤斤计较?!
我勉力自我开解,无论如何,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我回头看过去,虎背上的他,血迹斑斑,仍然笑得白痴兮兮。
我已经有了觉悟:
--即使要被人救命,也请尽量选择正确的救命恩人。
千万不要像我,遇人不淑、前途多舛……
5.
寺庙里有火。
终于发现了寺庙的好处--门够大。
否则普通的客栈宅院哪里可以容许一只老虎施施然进入。
“要吃饭了么?”我接手他已经弄得差不多的晚饭。
“要。”他相当不客气,一手缠在绷带里,一手垂在身侧没有劳动的打算。
他的伤很重,但xing命无碍。行动也是无碍的。
把米饭和青菜盛在碗里端到他面前,冷冷瞥过去:“我不会喂你。”
他望我,一脸故作的可怜,要博人同qíng。
“永远不会。”我qiáng调。不再理他,自顾吃饭。
他带着凄婉的表qíng把一粒粒的米饭往嘴巴里拔,似乎没什么食yù。
也是,金颗玉粒都食惯,这等粗劣饮食他肯赏脸吃已经难得,难道还要表现得象在吃大餐?!白痴吧。
拍拍猫头,嘱它也去觅食。虎宝宝舔舔我的手,摆摆屁股自去。
猴子和鹰立刻跟上。
--这里接近山林,应该会有野兔獐子之类,我穷,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去向农家买牲畜喂它,它饭量实在是大,我会破产。
师兄的玉佩,我既然嫌麻烦,自然不想为了银钱小事上门求助。
诺大的寺庙瞬间变得空dàngdàng,只剩下咀嚼的回声和相顾无言的两人。
有点想问:
--为什么把皇位丢给师兄?
不相信眼前这人会如此简单就被从那高高的位置赶下来。他退却,必定不象表面那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