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无辜:“既然要来,总要给给别人时间准备待客吧。免得,被慢待了。”
逐出
仍旧是原来的大厅原来的人物,只是被骗来的我变成了主动回来的我们。
那个瘫在软榻上的绝代美人一开口就借故支开了慕容芊,看着嘟了嘴巴不qíng愿离开却又绝对不会违背美妇命令的少女,和他背后深沉的少年,总有一种阳光灿烂风调雨顺世事太平的错觉,仿佛面前的张弓拔弩不过是一场游戏,金童玉女般两个人的小心眼才是这世间的真谛。
剩在屋子里的人,人人肚肠里都有一团算计:斗争的,中立的;丢失的,收复的;对的,错的……张牙舞爪,乱麻般的一团。
只见李霈渺缓缓上前一步,对着二师兄深深一礼,道:“师兄好。”
师兄?
哎呀,这称呼真是妙,我笑。
二师兄似被他的纯良有礼愕了一愕,半晌才回过神气:“霈渺兄多礼了,‘师兄’一句实在折煞人,在下担待不起?”
“师兄怎么这么客气。娘子的师兄,就是我的师兄,大家一家人,说什么多礼,太生分了。”那语气,那神态,端端的女婿拜见老丈人。
四师兄一阵乱咳;七师兄脸皮铁青;饶是二师兄那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眉毛也禁不住一跳。
我算是比他们略微多见识过几次李霈渺的信口开河,生生的还能够不受太大刺激,却也是额头直爆青筋。
“原来,是一家人。”三娘的口气是恍然大悟。
这玩笑开大了。
摸不准李霈妙狐狸样的肚肠里打的什么主意,无声的对他瞪了又瞪。
毫无反应的是他的厚脸皮。
二师兄淡淡看了我一眼,淡淡开口:“罄汝……已经不是我师门的人了,你这‘师兄’叫得不妥。”
啥?!
“师父临走时候留下的口信……”四师兄在旁补充,“虽然我们也有劝过,但是……师父打定的主意,是什么人也动摇不了的,所以……罄汝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四师兄面有难色,似乎是要替二师兄开脱,又似乎是在安慰着我。
逐出师门?!
空气被这四个字摇晃出扭曲的蹿动
不是开玩笑么?
手足无措的看向一直最最沉默的七师兄。
七师兄面对我的视线甚感为难,有一点点退缩。
唔……那么,是真的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会被逐出师门,做人徒弟的我,实在是不成气,换了别个师父,只怕根本就懒得收于门下,可是……我都已经不成气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选在现在逐出?
难道今天是huáng道吉日么??
我低头看住自己的手。
疼痛还有点留恋……
左手握右手,不过是双手都在都,谁也制止不了谁。
师兄……
以后连这种叫法也不能出口了。
二师兄、四师兄、七师兄……
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兄、六师兄……
他们的名字叫什么呢?
师兄前面排上序号,称呼起来实在方便,以后不能这么叫,难道还要向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请教名字?
真头痛。
真麻烦。
是了,是头痛和麻烦。
身体里浮上来的颤抖就是怕痛怕麻烦的自己的懦弱。
是了。
“呀……”
想说点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以前承蒙照顾,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什么“山高水远,后会有期”,什么“相逢即有缘,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也要看看我们以前曾经是……同门……”
曾经。
身体莫名其妙的开始发抖。
从某个深处蜿蜒地延伸出来的颤抖,不激烈,但无论我怎么压制,就是无法平息。
稍稍从李霈渺身边退开一步,那无止歇的抖动似乎可能通过空气或者地面昭彰若揭。
不想被发现,不想被知道。
很丢脸的。
被逐出师门还依依不舍,很丢脸。被人丢开了还抱了大腿求饶,丢脸啊……
努力的握把十根分散的手指抱成一团。
……要互相温暖不离不弃哦。
可颤抖持续蔓延,牙齿也不听话,在一群耳聪目明的内家高手面前,发出可耻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