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泡沫_作者:亦舒(47)

2017-03-15 亦舒


    我说:“啊不用。”我的脚已碰到拖鞋,一踏进去,立刻有种安全感。

    他背光坐着,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见到轮廓。

    占姆士陪我坐在一张S型的qíng侣椅子里。

    那位先生隔了一会儿说:“确是较比比亚翠斯漂亮。”他停一停,“比亚翠斯这个孩子,吃亏在块头太大,又没有内容,一目了然。”

    我不知怎么回答,眼光转到占姆士身上,占姆士叹息一声。

    卧室内一片寂默。

    又过了很久,他问我:“马小姐,你可爱我的儿子?”

    我想了很久,当着占姆士的脸,我说:“不。”

    占姆士“霍”地站起来,他焦急且生气,“宝琳——”

    他父亲笑,“占姆士我儿,我认为她是爱你的,因为她尚肯为你撒谎骗你。”

    这句话占姆士可听不明白,但钻进我耳朵里却全不是滋味,我顿时哽咽起来。

    “马小姐,这次我特来看你。”他说。

    “我知道,”我轻说:“都想瞧瞧这个狐媚子,gān脆将我装进笼子里,一块钱看一看。”

    占姆士摇摇头,而他父亲却呵呵笑。

    他比他妻和蔼得多,但即使是他妻,也是个合qíng合理的人,我不应怨她。

    “马小姐,你总该明白,你与占姆士之间,是没有前途的。”他说。

    “我懂得,与有妇之夫来往,一律缺乏前途。”

    他咳嗽一声:“我是说,他身为皇太子……”

    我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较为富有,但一切都与一般人一样,蓝色的血液并无使他成为先知,真是悲剧。”

    占姆士的父亲怔一怔,随即说:“马小姐,家主婆说得不错,你也并不是大胆,但你的过人之处是将所有的人一视同仁。”

    我苦笑。

    占姆士急了,“父皇——”

    他侧侧头,“如此可人儿,可惜已是八十年代,新闻媒介如许发达,你若再与她来往,纸包不住火呢!比亚翠斯前日取了一张欧洲小报来质问我——(咳嗽)——这个孩子也太不懂事,什么都要摊开来说,也没有人教教她,也难怪,自小没娘照应的。”

    占姆士问:“父皇,你怎么说?”

    “我?”他沉吟,“我问她:‘假使报上说的新闻属实,你还嫁占姆士不嫁?’她哭了。她太年轻,眼睛里揉不下一粒沙子。”

    我非常不忍,叹息曰:“告诉她,我只是黑夜,当太阳升起,一起归于虚无。”

    占姆士说:“父皇,我与比亚翠斯之间,实在连多说一句话的兴致都没有。”

    老先生又咳嗽一声,“夫妻之间的感qíng可以培养。”

    “我能不能保留宝琳?”占姆士终于开了口。

    老先生感喟,“占姆士我儿,马小姐不是被人‘保留’的女人,你如果不能娶她,就得放她走。”

    占姆士掩住了脸。

    老先生叹息:“占姆士你承继了我的懦弱。”

    我忍不住说:“陛下,中国人有两句话,叫做‘大智若愚,大勇若怯’。我认为如果占姆士真的懦弱,他可以象菲腊般一走了之,反正皇室也不能饿死他,吊儿郎当,美其名曰为他所爱的女人放弃一切,而实则上什么也不用做,那多好。”

    老先生默然。占姆士紧紧握住我的手。

    “陛下,你不必担心,也不必拿话来僵住我,好激我乖乖退出。”

    “陛下,你这样的老先生,我见多了,因有点产业——专替儿子挑媳妇,又耙怕儿子不乖,被坏女人引诱。”

    他没有出声。

    “占姆士,你跟你父亲回去吧。”

    “宝琳,你何苦一生气就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