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亢头道:“晋商八家,能够做到跟我们亢家一个级别的,没有两把刷子算什么?买树梢啊,赌的就是眼光,对天时地利的判断。人都说乔全美已经得了他爹的真传,可要我说,乔全美在这买树梢上的本事,还远远不及他爹乔贵发!那位,才是这个!”
说着,老亢头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老亢头平生没有佩服过一个人,可是提起乔贵发的买树梢,就是老亢头也不得不说他一声厉害!就是靠着买树梢,乔贵发竟然硬生生地从包头诸多豪强的手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当年这买树梢出来的时候,他们亢家没弄过吗?当然弄过,只可惜,在眼光和秋收粮食产量的判断上,终究是输了乔贵发一筹,所以只能看着乔贵发的广盛公开遍了包头。
亢不悔道:“可是父亲,要我说,哪怕是这乔家的老家主在世,面对如今的皇竹草买卖,他也只能认栽。”
老亢头道:“是啊。买树梢,赌的是对农事精准的判断力,赌的是眼光,可是这银钱上,依旧是比着旧年的粮食产量出的。可是唐人根本就不这么玩!他们直接上来就是三十倍、五十倍的价钱,然后一点一点地降价,一点一点地把你挤出这门生意。你就是在厉害又如何?本钱比不过人家,最终也只能一败涂地。”
有道是商场如战场。在老亢头看来,这句话可是一点儿都不假!纵然你狡诈如狐,可终究抵不过一力降十会。
若论做买卖的本事,老亢头敢说,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了,他也相信,他们晋商不会比唐人差。老亢头相信,他们跟唐人之间唯一的差别,就是财力的差别。这也等于说,唐人手里有的是钱,等着他们去挣。
所以,在老亢头的眼里,过去两年的皇竹草买卖不是坏事儿,至少,这皇竹草买卖让他弄清楚了唐人的财力的下限。哪怕这个下限在他看来,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哪怕他自己也知道,他还没有真正弄清楚唐人的财力。
亢不悔忍不住道:“爹,那您说,这未来的买卖,应该怎么做?”
第251章
以后的买卖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老亢头的手里也是一顿,就连素日喜欢的汾酒,此刻也没了味道。老亢头一口闷掉了酒盅里的酒,却没有让人添,而是重重地把酒盅子撩在当地的黄花梨大圆桌上,口中道:
“你问我,这以后的买卖怎么做?”
那声音,落在亢不悔的耳朵里,怎么都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
亢不悔立刻道:“爹,儿子也知道,论理,儿子拿这事儿来问您,儿子就不配做咱们亢家的当家人。可是爹,儿子,儿子这不是心里没底吗?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
老亢头的手,又是一顿。
“是啊,这世道变得何尝不快?都变天了!”
“爹?”
“儿子,无论世道怎么变,有一件事情,是怎么都不会变的,那就是挣钱的本质,就是低买高卖。”
这话,亢不悔当然懂。可是,就是因为懂,他才如此困惑。
就拿乔家最擅长的买树梢来说吧。买树梢,唐人有个听上去很有派头很有学问的名儿,叫做粮食期货。这个买树梢怎么玩呢?乔家是这么玩的:
春天来了,指着某块地,跟那农户说好了,到了秋天的时候,我以某某价格,收购你这一块地的出产。
然后,买卖双方就立下字据。
到了秋天,如果粮食歉收,歉收就歉收吧,对于农民来说,就是歉收了,已经立了字据,所以,即便最后只有一升两升的粮食,乔家也要按照约定的价钱,比方说,约定的时候双方都认为,当年这块地会出产两百斤麦子,然后这一年的麦子,大约是三十文一斤,乔家就要按照这两百斤麦子三十文一斤一共六千文的价钱,买下这块地的出产才区区一两升的粮食。
这种情况下,乔家是大亏特亏的。
要不然,比方说,这一年各地粮食丰收,这块地也一样,打了两百三十斤的麦子不假,可是因为外面大丰收,因此麦子卖不起价钱导致麦子的平均价格降到了十五文,那么,这两百三十斤的麦子,看上去数量是多了,可是当年秋季,这批粮食在外面的价格只值三千四百五十文,可是按照春天约定的价格,乔家却要付给农民六千文,就等于说,这一年,乔家在这块地上要亏两千五百五十文。
可如果,这一年,这块地出了一百八十斤,可是外面却因为自然灾害或者是兵乱导致粮食紧缺粮价飞涨,比方说,外面的麦子涨到了八十文一斤呢?那么,这一百八十斤的粮食,就价值一万四千四百文了。而这个时候,乔家却只需要付给农户六千文,就能够拿走这批一万四千四百文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