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她每隔一小时左右,总会垂眸看一眼手机,手指敲几个字发送。
团队被她这种状态带着,完全不敢拖延,所有流程与问题都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陆沉星晚上下班回来,破忒头跑过来接她,她进客厅,桌子上放了一捧花。
吴姨笑着说:“小姐特地给你订的,可香了,屋子全是香气。”
陆沉星走过去,玫瑰花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居然是许苏昕的字迹:【你那些难受,低烧,焦虑,口欲期,半夜惊醒,在我这儿都有名有姓。它们不叫病,叫‘想我’。 】
脸上热的厉害,某种情绪像藤蔓缠住心脏,不是窒息,是暂时性安抚了她的心脏。她在心里忍不住“嗯”了一声。
瞧见她开心。吴姨又补了一句名言,“我们小姐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别人,就你一个人。”
用完餐陆沉星就开始等许苏昕,大概到七点半许苏昕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视频接通,许苏昕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舒适干爽的家居服,规规矩矩的,眼睛盯着手机,玫瑰在她手边放着。
许苏昕温声:“去把收藏室的香台拿过来。我让管家准备了助眠的香薰,你点一根,晚上睡舒服点。”
陆沉星去收藏室取。以前她分辨不出这些器物的好坏,如今指尖摸到冰凉的香台,只觉得做工很粗糙。很简单的铁架,坠着一片大理石琢成的云朵托盘。对那时的许苏昕来说,这东西都不配丢她的垃圾桶里。
无法想象以前许苏昕头痛发作,是怎样沉郁的心情,再耐心的把那些昂贵的香丸置入这方云台上,等待它徐徐吐出薄雾。
许苏昕应该会恨透了她。
但是这个香台,除了有用过的痕迹,并没有砸过的痕迹。
陆沉星拿着香台走回客厅,悄悄扫了许苏昕一眼。许苏昕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文件,是浸入工作时不近人情的严肃。陆沉星挪开视线,过了两秒,却又忍不住抬眸,看了第二次。
陆沉星把香点燃,是很好闻的清香,她嗅的时候像是在经历许苏昕曾经最难熬的时刻。
许苏昕抬眸看她,抬了抬下巴:“去,只留一盏灯。”
陆沉星并没有照做,等了会儿,她僵硬地起身,关掉主灯。房间沉入昏暗,只剩角落一盏小灯晕开模糊的光圈。许苏昕浸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是想要妈咪训你?”
瞬间,陆沉星身体无法控制地颤了一下。陆沉星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有东西要冲撞出来。
许苏昕一离开,她的机体就开始发疯。
只有靠近许苏昕,体内那股日夜撕扯她的溃烂感才能被强行压下,获得片刻喘息,否则所有被镇压的疯都会反扑。
癫狂的欲望在血液里冲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跟自尊没关系。是更糟的东西。
她的病好不了。
可是比这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恐惧,她绝不能以这副丑陋的模样彻底暴露。
她不过是条离了主人就原形毕露的疯狗,她渴望许苏昕,眼红齿颤,涎水直流,毫无体面。
许苏昕在视频里,是静静看着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她的膝盖。
那轻微的触碰像在倒计时。沉默在稀薄的光线里蔓延,压得陆沉星几乎痉挛。
终于,陆沉星喉头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你训我吧。”
许苏昕手指盖在膝盖上敲敲,她没说话。
陆沉星继续说:“……主人你训我就好了。”
许苏昕抬了下眸,冷,沉,戾,是很有掌控力的眼神,陆沉星知道她想听什么,许苏昕已经把馅饼摆上了。
诱饵美味。可那股拧巴的、纠缠的羞耻像丝线勒进喉咙,她甚至觉得这扭曲的丝能顺着手机信号爬过去,缠在许苏昕的指尖。她垂下眼,视线小心翼翼的,静了几秒,陆沉星听见自己说:“……妈咪,要你训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可耻了,身体里所有紧绷的,混乱的东西猛地挤成一团。她死死盯着许苏昕,看到许苏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
就这一眼,陆沉星竟感到一股灭顶般的愉悦。许苏昕很爱听这些。
许苏昕捕捉到了,她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陆沉星并不想说。可在她的目光里,抗拒毫无意义。
“羞耻,”她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回答,“又……很满足。”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她不太敢看许苏昕的眼睛,可又舍不得挪开,只能狠狠咬着牙继续盯着她。
许苏昕很认真地望进她眼里,说:“这叫幸福。”
陆沉星鼻腔一酸,没能出声。
这个词儿是第一次听,很陌生。
许苏昕的声音放得轻柔,安抚,又诱导,“被摸摸的话,会不会更满足一点?”
“……嗯。”陆沉星品了品这个词,“那你呢,你幸福吗?”
许苏昕回答的很坦然,“跟你在一起很幸福。我一直能感觉到。”
陆沉星被这句话烫得手指发颤。她被这种安全感包裹着。太奇妙了,她问:“能再说一遍吗?”
许苏昕满足她了,她说,“我被你拥抱的时候,也很幸福。”
昏暗中,陆沉星最后一点镇定也溃散了,声音发颤:“我……想把最后一盏灯也关掉。”
“可是我想看你。”许苏昕说。
陆沉星很想在黑夜里窥探许苏昕,这样就不必承受那样直接的注视,同样她也想在黑暗里被许苏昕注视,这样会有种怪异的感觉:我在哪里,不管多暗,她都能找到我。
陆沉星说:“我很想。”
“为什么?”许苏昕问。
陆沉星只能把心里的感觉挖出来告诉她:“因为,这样就像紧紧抱着你……能感到你就在近处。我想被你抱着。”
许苏昕的心到底还是被她轻轻撩动了一下。
心理医生总说人要康复,精神值必须维持在某个稳定的范围里,要一直平静,一直可控,这样才会好起来。可这是普通人,她们需要更深入的精神绑定。
许苏昕同意:“嗯。”
陆沉星关了灯,缩进被窝里。许苏昕仍能看清她那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眼睛,也能看见她塞在被子里的那些东西,揉皱的衬衣、藏在枕头下的文胸内衣,黑色肩带露出一截。
许苏昕明白了为什么是低烧了,她给自己做了个巢。
她不仅闻着味道,半夜还得抓着握着才能睡。
真是离了我不能活的小狗。
许苏昕心里恶性起来,又嗤又笑。可又因为无法真正触碰到,某种焦灼的痒意蔓延开来,生出许多烦躁。她盯着陆沉星,深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给你训爽了?”
陆沉星轻轻喘了口气,眼睛发热:“还没有。”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难堪的湿意:“……口欲期发作了。”
许苏昕说:“张嘴。”
陆沉星微微张开唇。
许苏昕说:“咬。”
陆沉星在黑暗里扯出一根领带,放在唇上咬,许苏昕系领带不多,这就是一条纯黑色的。她咬了两下,羞耻的很厉害,额边都是热意。
许苏昕低声说,可真畸形。
可是……又好喜欢这样,真好。
这种确定对方的感觉让她获得更多的幸福感。
“你没带我东西过去。”陆沉星声音闷闷的。
许苏昕“嗯”了一声。
她对自己忍耐力的定位有些高估了,她还是会失眠,她努力安抚自己,总能忍过去的,回去照着陆沉星屁股抽两下,应该就舒坦了。
许苏昕挑了下眉,突然想到个恶劣的主意。她说:“你给我快递个过来。”在陆沉星迟疑着问她要什么之前,她先开口,“你自己选一个,给我寄来。”
陆沉星在那头沉默了。
许苏昕的声音放得平缓,“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随便你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