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抬头看看蓝烟为她动情的脸,看看蓝烟说爱她时的眼睛,却被蓝烟按了下去。
“继续。”蓝烟说。
长卷发缠缠绕绕裹住蓝烟苍白的脸庞,她睁着失焦的眼,泪水顺着眼尾无声落下,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说出声。
七七,我好痛啊。
歌声又循环到那一句,“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再多抱一会儿吧。
再多爱一会儿吧。
趁她还在。
趁她们还在。
第109章
只要有蓝烟在身边,单七七总会好起来。
第八天,单七七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桌椅柜面,窗台边角,全都擦得一尘不染。
换好新的床单后,她的目光扫过墙面,那里贴着她和蓝烟的合照。
在广州塔下,在珠江夜游的游船上,在西关永庆坊老巷里,在上下九步行街……
单七七的视线定格在下一张照片上,那是在白云山山顶,路人帮她们拍下的一张照片。
蓝烟一身旗袍,单七七一身同色系衬衫。
蓝烟挽着单七七的胳膊,软软靠在她的肩头。
晨风拂动她们的长发,她们静静依偎,等白雾散尽,看最美的日出。
漫天霞光铺陈开来之际,单七七侧过头,看着蓝烟,那才是她眼中最美的风景。
此刻,单七七侧过头,看着眉眼间温柔和照片里别无二致的蓝烟。
那些煎熬的日子,都被温柔的蓝烟给治愈。
翻篇吧。
开始享受她们崭新的人生吧。
单七七指尖隔着薄薄的裤料,若有所思摩挲兜里那两枚戒指。
这些日子,她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样才能和姨姨永远在一起。
以前她一直觉得,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婚姻绑不住什么,可是那个人是蓝烟,是那么那么好的蓝烟,她开始贪心,不想只和她过今天,过明天,过今年,还想和她过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
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的脸,想和她一起吃一辈子早茶,想和她去一百次白云山看一百次日出,想牵着她的手,从珠江头走到珠江尾,走到头发都白了,也不要放开她的手。
她不想随随便便敷衍了事,她想挑一个很浪漫,一个很有仪式感的时刻,告诉蓝烟,她真的好想和她共度这一生。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想了很久的小事想去做。
“姨姨,你陪我出趟门吧。”
“嗯?”
“你陪唔陪嘛。”
蓝烟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尖,笑道:“陪,去哪都陪。”
-
铜铃叮铃一响。
工作室正在播放一首粤语歌,纹身师正坐在工作台前磨针。
“你好,预约过,姓单。”
纹身师笑着点了点头,“坐。”
蓝烟这才明白单七七卖了一路的关子。
她没问单七七想纹什么,也没说半句劝阻的话。
纹身也好,别的也行,只要单七七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
蓝烟坐在单七七旁边,安静看着。
纹身师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人,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一直低头做事。
“右手中指,是吗?”纹身师问。
听到这话,蓝烟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难为情地抿了下唇。
单七七将蓝烟的反应尽数收进眼底,得意地扬扬眉梢,“嗯。”
纹身师拿着转印纸,示意单七七一下。
单七七看向蓝烟,把指甲磨得很平,没有一丝多余指甲的中指伸出来。
蓝烟的目光定在上面。
单七七中指关节上,印着一行字母—— LANYAN
蓝烟又一次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泛起淡粉,她咬着唇,别过脸,很久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留给单七七的,是隐在长卷发之中,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单七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起,转头对纹身师说:“开始吧。”
尽管有点,就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害羞,蓝烟还是一直牵着单七七另一只手,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因为她感觉单七七有点疼,单七七疼,她就会心疼。
“疼吗?”蓝烟又一次问。
“不疼。”
“我都看到了。”
“什么?”
“你皱眉了。”
蓝烟细细摩挲单七七的手背,紧紧盯着运作的纹身机,每落下一分,她的指尖就收紧一分,有好几次,她的嘴唇动了动,感觉随时就要脱口而出——
“轻一点啊。”
“要不别纹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纹身,蓝烟就紧张成这样,单七七反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姨姨,我真的不疼。”
怎么能不疼呢。
蓝烟都没笑,一脸担忧地盯着,旁若无人地说着,“疼就吻我。”
一直沉默寡言的纹身师忽然笑了,“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的哦。”
单七七惊得张开嘴巴。
也是。
姨姨都敢在夜场人那么多的时候吻她,仿佛只要面前是她,姨姨就什么都不怕。
之前蓝烟给单七七清理手上伤口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单七七没有吻上去,过后想起,总是会有点后悔。
此刻,她没有片刻犹豫,转头就把唇轻轻贴在蓝烟的唇上。
蓝烟抬手抚上她的脸庞,由着她贴着吻。
奇怪,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单七七闭上眼睛,闻到蓝烟护手霜栀子花的香味。
幸福得一塌糊涂。
恋爱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会让你在某个很平常的瞬间,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已经遗忘的两个人之间的小事,然后告诉你——没关系,什么都来得及。
无论是一个吻,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你以为永远都无法重来的瞬间,都会以一种更温柔更圆满的方式,重新回到你身边。
过了几秒,蓝烟退开一点,轻声问:“使唔使我都纹一个,纹系同一个位置。”
“唔好唔好唔好。”
“点解唔好,你唔想同我有一样慨标记?”
单七七认真道:“姨姨会疼,我唔想你疼,一啲都唔想。”
蓝烟不知为何晃了下神,她没说话,只是将单七七的脑袋按到肩窝,下巴抵住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然后微微抬头,隐忍住什么,嘴角扬起一抹无能为力的笑容。
疼吗?
不疼,我不疼,宝贝。
为什么?
因为宝贝怕我疼。
-
夜幕降临。
晚风裹着珠江的水汽,岸边的细叶榕清香一片。
蓝烟穿着那件酒红暗金提花旗袍,妆容精致,她最是了解单七七,在单七七频繁触摸裤兜时,她就已经猜到单七七想要做什么,却没点破,只是把自己打扮成最美丽的样子,等着那一刻的发生。
单七七会在什么时候跟她求婚呢?
她也很想知道。
她也很……期待。
她们手牵手走在滨江路,蓝烟再次低头看向单七七那只一直翘着中指的右手,没忍住笑出声。
她的声音被江风揉得格外富有磁性,尾音拖得很慵懒,“手指抽筋咗?”
单七七把那中指翘得更高,“晾一晾啦。”
蓝烟笑着没戳穿。
哪里是想晾一晾,分明是因为把蓝烟的名字纹在手上而感到骄傲,恨不得分享给全世界知道。
单七七等了半天,蓝烟都不问,她终究是按耐不住,开口问:“姨姨,你都唔问下我,点解要喺手上纹你个名慨咩?”
蓝烟当然知道,但她只是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点宠溺的笑,“咁点解呀?”
她们同时停步,看向对方。
江风好似都停了一瞬,猎德大桥的灯光恰好转成温柔的粉色,笼罩住眼中只有彼此的她们。
单七七将中指贴住蓝烟红唇,然后慢慢往下,从她的脖颈往下滑,落在她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