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七七抱着蓝烟晃了晃,在她脸上轻啄一口,对阿恣说:“日子还长,我们下次再聚,到时我同姨姨,一人一句,好好讲给你听。”
阿恣握着门把手,笑着回头,“那说定了哦。”
“嗯。”
庄既红没有跟着离开,她还沉浸在单七七同她讲的,蓝烟被欺负了,这件事里。
眉头皱了半天,庄既红拿起手机,站到窗边打了几通电话。
回来后,她看向单七七,语气充满诚意,摆明是想掏心窝子帮她,“七七,我托了一位英达内部的朋友,打听到一个关于刘芬英的把柄,你想听吗?”
“想。”
“刘芬英刚掌大权,就瞒着董事会,把财务,项目审批等这些关键岗位,全都换成她的心腹,她私下开了几家空壳公司,把集团长期的供应链业务都揽到自己手里,截流公司利润,从头到尾没走董事会流程,七七,想要搞垮她,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单七七听明白了,但也只是过了遍耳朵。
因为想要落实这件事,她必须得回到刘芬英身边,蛰伏几年,暗中搜集证据,拉拢元老股东,才能将她从董事长的位置拉下来,替自己,替姨姨讨回一口气。
她没那个心了。
比起报仇夺权,争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她只想安安稳稳守在姨姨身边,和姨姨一起过好每一天,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别再来打扰她和姨姨的生活,那就相安无事。
单七七紧紧抱着蓝烟,分分钟都舍不得撒手,像是找到了世间唯一的避风港,像是除了蓝烟以外,所有人,所有事都与她无关。
失去蓝烟的痛苦,她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只想这样抱着她,永远这样抱着她,天荒地老好不好,从生到死好不好。
“算了,都过去了。”单七七说。
她们相拥,眼中只有彼此。
庄既红看着在单七七怀里柔情无限的蓝烟,紧紧咬着牙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的晦暗。
利益不够诱惑吗,地位不够诱惑吗,她们怎么能这么坚定,她们凭什么这么坚定。
她费尽心机布局,做了那么多,还是无法将她们拆散。
——阿烟,你能不能也这么爱我,你回头看看我,看看我有多爱你啊……
就在这时,单七七抬头看过来。
庄既红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心底的翻江倒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单七七问。
庄既红淡淡一笑,“是想告诉你,过去做了那多难为你的事,实属不该,七七,我们讲和吧。”
单七七一愣,有些意外。
庄既红启开红酒,不疾不徐斟了三杯,依次将其中两杯递到蓝烟和单七七面前,举起余下一杯,“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往后相守不离,一生幸福。”
蓝烟微微含笑,“谢谢。”
单七七跟着笑了。
长久以来,庄既红是第一个这样祝福她们的人,她们很难不为之感到开心。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仰头,饮到杯底见空。
庄既红一瞬不瞬盯着她们,只淡淡抿了下唇瓣,实则根本没往喉间咽一滴。
一口没饮的酒,两个眼中只有彼此的人看不到。
藏在温和皮囊之下,近乎疯魔的偏执,两个眼中只有彼此的人也看不到。
庄既红给单七七又斟了一杯酒,再次举杯,“七七,这杯我敬你。”
“嗯?”
“好好对她,”庄既红看了蓝烟一眼,“我最好的朋友。”
“当然。”
单七七仰头,一饮而尽。
庄既红摊了摊双手,“好了,酒也饮了,现在是不是该过你们的生日了。”
单七七眉尾一扬,侧头看向蓝烟,“姨姨,我们一起许愿吹蜡烛好不好?”
“好。”
她们靠近的两只手一直牵在一起,分别用另一只手插蜡烛,六只蜡烛插上,单七七把第七支蜡烛插上,蓝烟放下手里的蜡烛,点燃七根蜡烛,眸光落向身旁的单七七。
暖黄烛光映着蓝烟明艳的脸庞,她颤了颤眼睫,纤纤玉臂软软挂在单七七脖子上,眉眼间尽是缱绻,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单七七依恋的嗓音道:“姨姨,七年了。”
蓝烟轻轻应了一声,“嗯。”
单七七认真道:“我还想和姨姨,有好多好多个七年。”
蓝烟风情万种的眉眼染着浅浅忧伤,可她笑得那么温柔。
她贴近单七七耳畔,微哑的声线充满岁月沉淀下来的风韵,“会的,宝贝。”
她的红唇若有若无游走到单七七唇角,时而靠近一点,时而拉远一点,撩拨,诱惑,反反复复。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红唇,单七七心底悸动野火般蔓延,已经失去魂智的她,还是生生克制住了。
等待是有意义的。
这个已经情难自禁的吻,应该留在即将发生的更郑重更圆满的时刻。
到时,她一定会用尽全力亲吻她。
蓝烟笑了下,搂在她颈间的手臂收紧几分,单七七顺势收紧环在她腰间的双手。
烛光晃动,映着她们相依的轮廓。
双双闭上眼。
额头轻轻相抵,鼻尖缱绻相蹭,呼吸缠缠绕绕揉在方寸之间,蓝烟的唇依旧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甜香扑鼻,空气里弥漫化不开的绵长情意。
「希望姨姨……」
心底的愿望刚冒出头,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昏沉,猛地砸向单七七,脑袋瞬间发胀发懵,原本清晰的思绪寸寸断裂。
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想许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刚刚点蜡烛的时候,还牢牢记在心里,怎么突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像被什么黏住似的眼睛,迷迷糊糊掀开一道缝。
窗外透进的月光碎碎摇曳,和暖黄烛光影影绰绰缠在一起,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荡,重影是她拼命想要看清蓝烟,可视线朦朦胧胧,怎么都聚不成清晰的轮廓。
姨姨,我这是怎么了姨姨。
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力气飞速抽离,只剩最后一点执念。
……
单七七曾在心底想过无数次求婚的地方。
想过选在晚风漫卷的珠江边,在满城夜色里对蓝烟许下余生诺言。
想过站在白云山顶,在漫山清风与日出霞光中,趁蓝烟望着远方失神时,猝不及防单膝下跪在她面前,掏出戒指。
还想过许许多多浪漫盛大的场合,有漫天烟火,有山河万里,想来想去,总觉得缺了一点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她执意这间屋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蓝烟的地方,是她们相知相伴相爱的地方,藏了太多太多珍贵的回忆,每一处角落,都充满她们的欢声笑语。
她要在摇曳的烛光里,许下最诚挚的愿望。
希望姨姨岁岁平安,无病无忧,长命百岁。
希望我和姨姨,往后还有一个又一个七年,永远相依,不离不弃。
希望待会儿,我向姨姨求婚的时候,姨姨能够开开心心接受我,不要掉眼泪。
然后,她会郑重地单膝下跪,向蓝烟求婚。
她想告诉蓝烟——二十岁的她,正式踏入二字开头的年纪,再也不是那个莽撞冲动小孩,她会更懂事,更懂得担当,会稳稳牵住她的手,往后余生,风雨同行,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
再然后,她会望着蓝烟那双美丽的眼睛。
——蓝烟,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最后,她会将戒指为蓝烟戴上。
——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妻子了吗?
她们会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做一对无忧无虑的恋人,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可是,可是……
单七七想不起来她要做什么了。
她凭着心底最深的本能,顺着椅子跌落下去,单膝重重跪在地上,想去掏裤兜里的戒指,可手臂软得厉害,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指尖徒劳在裤料上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