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都摸到戒指了,为什么就是掏不出来,为什么。
徒劳的不止她一人。
蓝烟右手徒劳地向她伸出去,像是等待她心爱的宝贝,亲手为她戴上戒指。
——我愿意宝贝,我愿意嫁给你。
……
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单七七眼前的视线糊成一片,渐渐吞噬单七七所剩无几的神智。
光影晃动,烛烟氤氲,她看到了,看到蓝烟了,虚虚实实的蓝烟。
那模样,像极了多年前她在夜场初见蓝烟,隔着迷离的烟雾,隔着晃动的光影,那惊心动魄的一眼——长卷发垂落,眉眼艳丽入骨,慵懒,风情,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们正在相爱,她们那么相爱。
她会看清蓝烟,她也会抓住蓝烟。
可无论心底如何嘶吼,如何挣扎,涣散的神智终究还是坠入无边的黑暗。
那一眼的蓝烟,成了她最后一眼看到的蓝烟。
那三个没有许完的生日愿望,那一枚没能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那一方隔着烛光烟霭,怎么都握不住的手,还有那片含笑引诱,终究没能吻上去的红唇,成了单七七后来很多年,午夜梦回时,怎么都流不完的泪。
已经没有意识的她,眼角落下一行泪,心底发出绝望的哀求——
蓝烟蓝烟,你别随风而去。
第111章
窗外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烛火光影随风乱颤,半明半暗,狭小屋子处处被窒息的压抑笼罩。
庄既红立在墙边,半边脸被摇摇欲坠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即使昏迷,也要靠向对方的单七七和蓝烟,攥起的指尖微微痉挛。
眼中戾气暴涨。
她愤怒地扯下墙上那张合照,一张一张撕碎,踩烂,一张脸愈发偏执扭曲。
“不爱我,也不能爱她。”
“不是我的,也不能是她的。”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拥有。”
“……”
纸屑纷飞,一地狼藉。
庄既红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笑声空洞诡谲,低低幽幽,没有半分人气,像一个困在一份近二十年爱而不得的单相思里,疯到完全没有理智,阴恻恻的女鬼。
烛火骤然掐灭。
雨还在下,这间空了的小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声,脚步声,楼梯吱呀的哀鸣,昏黄廊灯将匆匆而过的人影拉得扭曲。
停在巷口的轿车门轻开轻合,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被塞进后座,引擎低鸣一声,车轮碾过积水,悄无声息融进雨幕。
吴嘉怡扎着羊角辫,套着明黄色的雨衣,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鸭子,往筒子楼走。
听阿恣姨姨说,阿姐和蓝烟姨姨正在过生日,她迫不及待就赶过来了。
兜里揣着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是熬了几个晚上捏的情侣款黏土钥匙扣。
两个小人,一个是穿旗袍留长卷发的蓝烟姨姨,另一个是穿衬衫留长狼尾的阿姐。
上面还歪歪扭扭刻着她们的名字首字母。
收到这份礼物,她们一定会很开心吧。
快走到巷口时,许嘉怡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到庄既红和一个穿黑衣的女人,把软得像木偶一样的蓝烟和单七七往后座放。
她们的头无力垂着,丝毫挣扎都没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一定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吴嘉怡毫不犹豫地冲到道路中间,张开双臂朝向急速驶来的车,死死挡住车子必经的道路。
一个急刹——
轮胎尖叫着擦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吴嘉怡扑上去,双脚不停地踢着车子,拳头一下一下砸得玻璃咚咚响,整张脸都贴着窗玻璃,嗓子哭喊得劈了叉。
“阿姐!蓝烟姨姨!”
“坏人!你放开她们!”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吴嘉怡死死扒着车子不松手,车子根本无法向前移动。
进退两难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冷汗,慌乱侧头看向副驾,“庄总,不能再拖了,该有人来了。”
庄既红阴沉沉的目光死死定在吴嘉怡身上,“死细路女,多管闲事。”
紧急之际,吴嘉怡突然想起手腕上那块粉色的电话手表。
是阿姐国庆假期回来,送给她的礼物。
她自知弱小,早晚体力不支,拦不住这辆车,但她可以报警。
她看了眼车牌号——粤A3361X
默念几遍,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转身朝前跑,不断擦拭手表屏幕上的雨雾,可手是湿的,屏幕也是湿的,那个电话图标,怎么都点不开。
司机声音抖起来,“庄总,她……她该不会是要报警了吧。”
雨水敲打着车窗,扭曲水痕将庄既红一张脸切割得格外阴鸷,“踩油门。”
她说这话时,一副毫无人性的样子。
司机被庄既红的声音惊得浑身发毛,冷汗直流,“庄总,撞人是要坐牢的。”
庄既红冷笑,一双眼猩红得可怕,“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路人,就算她今天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找到我们。”
庄既红提起嗓音,“意外!是意外!你听清楚了吗!”
司机的手脱力地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庄总,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不敢?”
庄既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嗓音,膝盖狠狠顶开司机搭在刹车上的腿,踩住油门。
引擎爆发出一声撕裂的咆哮,奔着那个佝偻的瘦小的身影去了。
庄既红一只手转着方向盘,嘴角病态地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疯疯癫癫地低喃,“多管闲事的东西,死吧,去死吧……”
吴嘉怡在逼近的轰鸣声中回头,强光吞噬她的视线,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指缝间看到一个庞大的车头黑影,带着摧毁朽木的势头,朝她压过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雨夜。
明黄色的身影轻飘飘飞起来,又重重跌落。
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
冰凉雨水冲刷地上蔓延开来的血迹。
意识涣散的吴嘉怡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是想去够什么,“阿姐,蓝烟姨姨……”
是那两个在血水中四分五裂的黏土小人,被雨水冲得四处飘荡,一个往这边去,一个往那边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手腕那块每天都要擦拭好几遍的电话手表,此刻屏幕裂开,拨号界面微光挣扎着闪烁几下,终究彻底暗了下去。
11……
她好懊恼,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拨出去电话,阿姐和蓝烟姨姨就不会有危险了。
对不住,阿姐,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了。
吴嘉怡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用尽残存的神智,喉咙里溢出含糊不清的呢喃,“粤A3361X,粤A33……”
-
“七七……”
蓝烟呢喃一声,绵软的身体动了动,习惯性往身侧探去,想去摸一摸单七七的脸,把她往怀里搂一搂,她们隔得太远了。
指尖往前伸了一点,她顿住了。
不是她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声音在她耳廓响起,“阿烟,你醒了。”
蓝烟身体一僵,骤然睁开眼。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把她眼前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昼。
庄既红侧躺朝她,一张脸近在咫尺,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无害笑容。
“阿烟,你好美。”
蓝烟愣怔地看着她。
又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照亮整张床。
散落满床的指套,用过的,没用过的,刺得蓝烟眼睛生疼。
她们……
她们这是……
雷声轰然炸响。
蓝烟睁着一双失神的眼,怔怔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自己,凌乱的长卷发遮住大半苍白容颜,紧咬住下唇,攥着床单的手用力到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