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补充道:“别告诉她。”
赵天祥酒意消了大半,点了根烟,一口一口地吸,半支烟烧过,他沉声道:“你不就是怕万一有那一天,她日子不好过,才千方百计想要为她谋划吗?”
他掐了烟,起身道:“让我拥有你一次,就一次,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然后,我就放过你,我们……离婚。”
蓝烟面无表情笑了,双手往后撩下头发,仰着越来越红的眼,沙哑的嗓音道:“赵天祥。”
“嗯?”
蓝烟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开房吧,明天。”
“为什么”
蓝烟停步,嗓音哑得厉害,“我不能再……折磨她了。”
赵天祥看着她疲惫到难以支撑的身体,追问道:“你爱我吗?”
“我需要钱。”蓝烟这样回答他。
“你去哪?”
“买糖,”提到单七七,蓝烟的语气不自觉轻柔起来,给她买糖。 ”
赵天祥看着她的背影,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他拿起手机,不是订酒店,而是找医生,找最好的专家,又一杯酒下肚,啪一声,他把手机砸到地上,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约莫十五分钟后,蓝烟回来了,一眼看到单七七房门敞着,她快步走进卧室门口,里面空无一人。
单七七不在。
蓝烟攥了攥手里的糖,询问坐在那里一杯一杯的赵天祥,“七七呢?”
赵天祥醉眼朦胧看着她,“我哪里知道。”
蓝烟半秒没多待,脚步凌乱地走了。
第62章
天色渐暗,湖边没有风,水面平静得像是凝固,不起一丝波澜,对岸的树黑黢黢站立,单七七背对来时路,望着那片发绿的水。
赵天祥不知发什么疯,蓝烟走后,又是砸东西又是痛哭,应该是又被姨姨拒绝了,才会如此伤心。
也是,就连庄既红那般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会因为单恋姨姨被激得好几次情绪失控。
何况是他。
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
单七七被他吵得心情异常烦躁,只好出来,当时走得急,忘了带手机,眼看时间不早了,天都要黑透了。
她该回去了。
但她还想再多透口气,才会有更多的毅力来征服姨姨的心,不然她怕自己,会跟她们一样失控。
假期已经过半,要是在开学之前还没有什么进展,等她回了中州,节假日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得清,一晃半年过去,不日日待在一起感情就是会淡,再回来,说不定还得全部从头再来。
她只能一鼓作气,抓住机会就不松手,让姨姨为她打开一点的心房再也没法回到最初。
可是,她真的有点累了。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喘不出来。
她揉了揉站到有些发麻的双膝,蹲在湖边,眼睁睁看着天一点一点黑透。
湖边零零散散的行人早已不在,只剩她一个。
隐隐看到湖里有鱼,贴着湖面游过去,尾巴一摆,又沉下去。
单七七失神地想着蓝烟,游离的目光本能追着那条鱼,眼见它要走,就像她怎样都抓不住蓝烟的心一样,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紧张地想要抓住那条鱼。
蹲着的身子半起,双脚踩向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头,一步步往下。
她没看脚下,没注意到这样的行为究竟有多危险,稍有不甚,就要跌入深不可测的湖底。
她只是想要抓住它。
想要抓住她。
于是一往无前,奋不顾身。
她又往下一步,这时,一只手从后捞住她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会坠下去,攥得她手腕生疼,那点酸酸胀胀的疼从手腕窜到心口,将她憋了半天的委屈一股脑全撞了出来。
她缓慢回头,看到蓝烟那张焦急未散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喊声姨姨,让她别担心,但嘴唇颤成那样,她一开口,怕是要泣不成声。
明明她们分开没多久,可她就是很想姨姨,想到失魂落魄之际,姨姨突然出现,那种惊喜无法言喻,再难走的路都值得,她还可以咬牙坚持,只为那颗世间最难打动的心。
单七七拼命压下心头情绪,藏不住空腔的声音轻得像风,又软又飘,“姨姨……”
只这两个字,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蓝烟手背上,烫得惊人。
两个人的悲伤,自此融为一体。
“乖,上来。”蓝烟说。
她穿着纯色吊带,细细的带子勒进肩头,下面是一条短裤,露出两条雪白的长腿。
远处路灯自她背后打过来,看不太清她的脸,依稀可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晃。
单七七的心跟着揪紧一瞬。
她看着蓝烟,像看一朵深夜里如此美丽的花,盛开不败,可要是单七七还站在那里不动的话,她真的就要凋谢了。
单七七由着蓝烟将自己拉上来,踉跄两步,然后就被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一句指责都没有,一句都没有。
单七七无法抑制心中愧疚,她其实很想告诉蓝烟,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就算不谈其它,她还是会因为舍不得蓝烟这份极少给她的柔情,一边愧疚,一边沉溺。
“姨姨,湖里有鱼,有鱼。”
蓝烟轻抚她的脸庞,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往那片黑沉沉的湖面看一眼,定了许久,视线挪回来,蓝烟仰脸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眼中水光乱颤。
片刻后,嘴角忽然往下一点,她头一低,额头抵在单七七肩膀上。
就那么抵着,一动不动。
但单七七能感觉到肩头的颤动,很轻,很克制。
“姨姨。”单七七轻声唤她。
蓝烟没有应声,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
风吹着她的卷发在肩头一晃一晃,吊带露出的那一截脊背,骨头隐隐凸起来,薄薄一层皮肤裹着,这样很养眼,这样也很让人心疼。
单七七不禁抬起一只手,圈住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姨姨不怕。”
就在这时,蓝烟死死揪住她的衣料,艰难发出一句被吓坏了的声音,“单七七,你混蛋。”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拳头砸在单七七后背,乱乱的,痛痛的。
“对不住,姨姨。”
蓝烟双手慢慢往上,勾住单七七的脖子,她仰脸看着单七七,咬着唇,把头微微偏,“你乖好不好?”
单七七嘴角勾起坚强的笑,“姨姨,我乖了,你就爱……”
那声爱,让蓝烟晃了神。
单七七看得清楚。
她也比谁都清楚,那声爱,是扎在两人之间最锋利也最不能碰的刺。
蓝烟一遍一遍摩挲她脖颈发凉的肌肤,眼底翻涌出浓烈的心疼,很快,就被一层厚重的无奈给掩盖。
她是结了婚的人,哪怕这场婚姻里没有半分情意,只剩利益,她也难以说服自己做出背弃婚约,逾越道德的事,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规则,更是她对她的孩子最无私的克制。
她爱她的孩子,可她无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她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太多。
蓝烟走到一旁,面对湖水抽烟,她抽得很慢,烟过了肺,淡淡一条烟雾吐出来,心里的结却怎么都解不开。
单七七从后抱着她,双手圈住她的腰。
蓝烟站得笔直,没有靠她,也没转头看她,只轻轻说了句,“你的一辈子,太长了。”
-
你的一辈子,太长了。
夜里,单七七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这句话,她想不明白,说这话时,蓝烟为何那样悲伤。
因为年龄吗?
因为她们相差太多,是吗?
蓝烟背对她,睡在她枕边。
呼吸很轻很缓,她枕着双手却没睡着,单七七知道,因为几秒钟前,她又听到蓝烟叹气的声音了。
“姨姨,零点过了。”
几秒后,蓝烟轻轻“嗯”一声,“睡吧。”
“我想你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