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一定有事瞒着她,还不是小事。
但她什么都没说。
赵天祥走进衣帽间,对着镜子整理会衬衫领口,他出现在门口,脖子上挂着领带,“烟烟,领带我怎么都打不好,你过来帮我下。”
语气十分自然,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对话。
他朝蓝烟使了个眼神。
从单七七这个角度,什么都能看见,那是老公看老婆的眼神。
有事的眼神。
背着人的眼神。
蓝烟还是觉得单七七吃得太少,拿一个空碗,又给她盛了小半碗粥,“趁热食。”
“那你呢?”单七七眼巴巴望她。
蓝烟轻拍下她的肩,“我过去一下。”
单七七没有伸手拉她,或者话语阻拦一句,因为她真的好想知道,她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她。
蓝烟走向衣帽间。
赵天祥侧身让蓝烟进去,然后他自己也进去了。
衣帽间的门没关严。
那扇门离得远,单七七听不清她们的讲话声,但隔着一条门缝,隐约能看见里面两个身影。
赵天祥比蓝烟高出大半个头,蓝烟需要微仰头,才能碰到他颈间领带。
蓝烟纤细修长的指尖翻飞,慢条斯理地替赵天祥打领带,那么熟练,那么认真,肩膀露着,锁骨露着,两条腿又直又白。
为什么蓝烟心里没有他,却还要在他面前扮演温顺的妻子,为什么昨夜允许单七七吻她,现在却要同赵天祥这样亲密。
单七七不明白。
就像刚才,她以为即使她不出声,蓝烟也会懂她,会拒绝,会无视,会像平时一样只围着她转,却还是过去了,然后在她眼皮子底下,将本该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给了别人。
她们在低语,用单七七听不清的声音。
蓝烟打好领带,目光从赵天祥脸上移出门外,双眼看着单七七,双手却覆上赵天祥的肩,为他捋平肩上褶皱。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单七七看见。
明知单七七有多在意。
那股醋意和羞恼逼得单七七快要透不过气。
赵天祥拿着外套出门了。
蓝烟没有即刻出去,长发遮住她的侧脸,垂在单七七视野盲区的那只手,悄悄攥紧又松开。
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在响,窗外有车远远开过去,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静得可怕。
蓝烟站在门口看了单七七一阵,回到餐桌坐下。
单七七面前那碗粥,表面结了一层膜,她是一口都没动,低头坐在那,脸色愈发苍白。
“冇食?”蓝烟问。
单七七不理她,面目苍白看着她。
进衣帽间之前,蓝烟的头发披在背上,现在,有一缕落在肩头,翘起一点,像被谁的手指勾过。
不是她,那就是他了。
她想起蓝烟为赵天祥打领带的样子,又想起蓝烟昨夜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样子,给她的温柔是真的,给他的温柔也是真的。
单七七真的一点都猜不透她的心。
于是蓝烟伸手摸她脸时,烦躁不已,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甩开蓝烟的手,很不耐烦的样子,“碰了他,就别碰我。”
她起身进了卧室卫生间,里面传来砰一声,震得门框跟着抖一下,余音在整间房里回荡。
空气从蓝烟悬空的指缝穿过,不凉,却弄颤她的指尖。
她的皮肤很敏感,拍一下就会留印子,红红的,很扎眼。
她见过单七七冲她撒娇的眼神,见过单七七冲她发脾气的眼神,见过单七七压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从未见过这种,明晃晃的不耐烦,隐隐的嫌弃,像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蓝烟眼眶热一下,眼角处洇出一点红。
她应该是有点伤心的,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可她的唇角居然缓慢弯起,绽放出一个笑容,不够明媚,足够悲伤。
她坐在那里,像是碎了,勉强拼在一起,从外面看还是完整,但仔细去看,能看见那些裂纹,细细的,密密的,布满全身。
如果你看见这样的她,你会挪不开眼。
你看不懂她在想什么,看不懂她那个笑是什么意思,看不懂她眼眶红成这样,却不掉眼泪。
她就是这种让你猜不透的人,让你心疼又让你幽怨的人,无论是笑还是忧伤,你都会觉得她真好看,不需要昂贵的首饰和衣衫加身,一身廉价也夺目,往那一坐,便是旁人学不来的姿态。
从浴室出来的单七七,什么都没穿,浑身挂着向下淌的水珠,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得发沉。
蓝烟视线从下扫到上,又从上扫到中间,定了两秒,她撑着桌面起身,语气微乱,“做咩唔着衫?”
单七七一言不发,用最安静,也最刺人的方式,逼蓝烟不许无视她的委屈。
蓝烟一眼就明白她在别扭什么,走开一阵,再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浴巾和几件叠得整齐的衣服,她衣服放到椅子上,然后站在单七七面前,将浴巾抖开,披在单七七肩上,从后拢过来,给她擦身。
单七七看着在她面前弯腰低头的蓝烟,“姨姨的手,就这么喜欢往别人身上放吗?”
她按住蓝烟覆在自己心口的手。
蓝烟没挣,另一只手继续擦,“嗯。”
“那你的嘴呢?”
蓝烟抬眸,晃了下神。
她似是有意让单七七误会什么。
单七七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冲了凉还是好气,眸光一黯,她低头,吻住蓝烟的唇。
蓝烟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单七七的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长卷发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不是温柔的,不是试探的,是野的,是不管不顾的。
蓝烟往后踉跄两步,撞上餐桌边缘,咚一声闷响,桌上水杯荡出来一点水,酒在桌上,洒在蓝烟反手撑在桌面的手背上。
单七七压着她的双肩,舌尖撬她齿关。
蓝烟被迫仰着头。
单七七的吻很凶,没有半点缠绵,直接撕咬,嘴唇压着嘴唇,舌头扫进去,缠住她的舌头,啧啧的水声在客厅里响起,异常羞人。
蓝烟想说什么,嘴唇刚动一下,就被单七七咬住,压着桌面的那只手刚抬起来,就被单七七抓住手腕,按在桌上。
“先把衫……着好。”蓝烟齿缝里挤出声音。
单七七没理她,继续吻,从嘴唇到嘴角,到脸颊,到仰起的脖子每一处,最后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齿磨,用舌头舔,直到变得滚烫。
蓝烟由着她压着吻,好不容易挣开被擒住的手,反手摸索到放在椅子上的内衣,被如此激烈的吻弄得双目失神,双手还是本能给她穿内衣。
折腾好半天才套上,排扣都没扣,单七七一把给扯下来。
蓝烟耐着性子,又重新捡起,重复先前的动作。
又一次,单七七给丢开。
蓝烟瞥眼被丢到好远的内衣,双手无力垂落,就算近在咫尺,她也没力气再来一次了。
单七七眼底的火烧得她整个人直抖,“咁中意帮人打领带咩?”
“咁中意帮人整理衫咩?”
“你好会叫他天祥是吧,讲嘢啊,你张嘴巴不是好厉害吗?”
蓝烟不是不想答,而是根本没有讲话的机会。
单七七将她抱在桌上,双腿挤在她中间,用力到她的背往后直仰,必须攀住单七七的肩,才不会倒下去。
单七七睁着流泪的眼,看她红肿的唇,看她闭着的眼睛,看她无骨般在她怀里,摇摇晃晃,天旋地转。
后来,单七七已经记不得这个吻是怎么开始的。
舌头是木的,麻的,又肿又烫,碰一下都疼,但她不想放开,她还想再要,想要更多,想要把姨姨整个吃掉,藏进身体里,谁也抢不走。
但她没力气了。
她向后退开一点,喘着气。
蓝烟像被揉烂的花,软了,凌乱了,一根肩带挂着,一根滑落肩头,脖子上好几处吻痕,撑着桌面的手背青筋在颤,她深深喘口气,眼中各种情绪乱闪,像是又一次无法面对越过婚姻红线的不耻,浑身都是痕迹,她却硬要做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