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18)

2026-01-04

  萧长衍压低了声音,面色庄重,一字一句道。

  他得让爷爷相信,他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萧家保护的小少爷了,他虽然因此收起利爪,但是他的骨子里,逐渐成长为一头狼。

  萧老将军看着自己的孙子,听他说并非喜欢五皇子之后,面色终于缓和了许多。又看着萧长衍在他面前开始慢慢展现自己的见识,心中一边觉得宽慰,一边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这么多年抄了这么多遍《詹策》傻子都能挤出二两水来。

  萧老将军心底对于萧长衍的表现是认可的,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不能让这个崽子飘了,而且萧长衍这样的做法,确实是对萧家最有利的了,只是委屈了这小子。

  “所以,你就把萧家的名声给搞得如此狼藉?到时候大禹朝的士兵,还如何带,一提起萧家,就知道萧家出了个断袖,日后还是个嫁的,日后如何领兵打仗?”

  萧长衍看了看自己的爷爷,一脸不可思议,这个老头子,太不讲伍德了,这根本两码事。

  军营里,有男风这本就十分常见,而且爷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他说不娶,难道就要嫁了吗?这是在质疑他是下面的?

  萧长衍觉得自己的颜面一下子挂不住了。

  明明活了两辈子了,虽然他还是个雏,但是他守身如玉是一回事,他爷爷竟然质疑他在下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爷爷?你竟然质疑孙儿的能力?”

  “哼,就你这上赶子倒贴的样子,你还想在上面?”萧老将军一脸嫌弃道。

  萧长衍觉得简直不可置信,这是一个老爷子应该对自己孙子说的话吗:“爷爷,您这话就不对,并非所有的情谊都跟这些事情有关。”

  萧长衍回忆起前世,上辈子他与司徒瑾裕,虽然相互断袖,陪了他十多年,就从来没有过逾矩行为。

  萧老将军黑着脸扫了萧长衍一眼,“老子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两个人若在一起,干柴烈火,哪有不着的,除非就是有一个人不行。”

  萧长衍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是想了个开头,便心中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只有发自本能的不愿意,萧长衍敛了情绪,丝毫不愿多想,拧着眉心反问道,“若是不愿意呢?”

  萧老将军白了萧长衍一眼,“那自然是不稀罕,不喜欢。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连这都要问。我看安家那小子,整天上蹿下跳,没个正形,傻乎乎一个,你是跟他一起呆傻了?”

  萧长衍被萧老将军的话,给惊着了,喃喃道:“若是不想,不愿意,就是不喜欢吗?”

  对于情爱一事,萧长衍不清楚别人是怎么相处的,他也从未想过要这些,也没人教过他。

  前世我与司徒瑾裕,与其说是伴侣,对自己来说,不过是扶持司徒瑾裕的一个身份罢了,而他帮扶司徒瑾裕,也只是因为年少时,曾与他约定好了,一起去开创一个太平万世之愿。

  可是如果如爷爷所言,不对,难道前世自己和司徒瑾裕离心,是因为没有那种事?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萧长衍的心中便有了一股厌恶恶心之情。

  前世,自苏胤离开京都后,他便也嫌少在京都,多是在外出征。

  他记得似乎有一次,司徒瑾裕留他在宫中庆贺,一时饮酒多了些,司徒瑾裕便让他留宿宫中。

  萧长衍并未多想,便在宫中客殿留宿。

  也正是那一夜,是前世唯一一次,司徒瑾裕来了他的殿内,说是想要陪陪他,萧长衍初是不愿,奈何司徒瑾裕似乎铁了心般的不愿离去,想要留在萧长衍房中。

  萧长衍无奈,只能应了,压着因为酒意而胀疼的太阳穴,想着坐在椅子上将就一夜便罢了,左右他在边境多日不睡也常有。

  可是司徒瑾裕来萧长衍这里,哪里是为了陪他干坐着的?

  只有司徒瑾裕知道,除了酒意,还有这屋中特意燃着的仙游香。

  这香味,便是他神志清醒,都已经身心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真正得到萧长衍。

  也正是这一页,让司徒瑾裕有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随着司徒瑾裕的靠近,萧长衍原本的醉意被惊得散了个大半,面色忍了又忍,可眼神里和语气里的薄凉与冰冷,却怎么也遮挡不住:“司徒瑾裕,你疯了!我,从未想过此事,也请陛下自重!”

  “自……重?”

  “臣乃武将,并非你后宫,我辅佐你……”后面的话萧长衍说不下去了,只有他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恶心之感。

  萧长衍刚要走,便被司徒瑾裕拦了,司徒瑾裕不死心地将目光游离到萧长衍的某处,他不信,他不敢信,这样的境地下,萧长衍真的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真当司徒瑾裕触及萧长衍的隐私之后,那处虽被宽大的袍子遮掩,但是却真的没有一丝丝,哪怕是一点点的迹象都没有。

  司徒瑾裕脸色惨白。

  “那你我之间算什么?”

  “我说过,我只是想辅佐你。从未有过他想。” 萧长衍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还有身上时不时地悚然,最后想了想,认真道:“陛下该娶后纳妃了。”

  “若我一定要你呢?”

  司徒瑾裕的话,让萧长衍愕然。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似乎有一道很远的清凉的少年音在萧长衍耳边响起:“为何不是你随我走?”

  另一个少年的声音疏朗多了:“你若肯随我回北境,我便娶了你也行吧,到时候爷爷问起,我便说我不举……只有你要我……”

  这声音太缥缈,有些突兀,以至于萧长衍根本分不清是怎么来的,那道声音似乎是他很熟悉的一个人,可是那人是谁,他是谁?

  萧长衍只觉得心里难受得紧,最后动了动唇,压下心口交织在一起的各种情绪,偏头推开门:“其实我,不举。”

  倘若这世间当真有人要我,要我的人,也不该是你。

  ……

  萧长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和司徒瑾裕离心,但此事之后,他回京都的次数更少,便是再晚,也再未留宿过皇宫。

  也不知是不是萧长衍将“罪”揽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司徒瑾裕总算也没有在追究,也没有在对他动过这样的念头。

  前世的记忆淡淡褪去,一股子凉意从脚心蹿起,忽然心口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快得让萧长衍根本抓不住思绪。

  等萧长衍回到房中,洗漱完毕,在床上躺下之后,已经夜深了。

  月光洒进萧长衍的院子,亮得很。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萧长衍的一脸平静,盯着窗户出神。

  不知道为何萧长衍觉得今晚的卧房里有些闷,对于掀开被子,下了床,连鞋子也不穿的,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

  月光十分自然的穿了进来,跟随着月光一起的还有那一阵沁人心肺的秋风。夜间的秋风冷意十足,萧长衍却丝毫没有感觉。

  月影疏疏,眼尖的萧长衍忽然瞥见了院落墙根处,种满了一排绿竹,纵然入秋,竹叶黄了几片,更多还是绿的。

  萧长衍的脑子不知道为何不受控制地想到那片竹林,还有苏胤一副随性慵懒的样子。

  让萧长衍的心头不明所以地跳了跳。

  惊得萧长衍手一抖,条件反射的有砰的一声把窗户合拢。

  没了秋风的冷意,萧长衍突然觉得那股闷热又上来了,

  内心挣扎了一下,又重新打开了窗户,西风裹挟着一缕竹香又扑鼻而来……

  萧长衍退了两步,有些烦躁,但是不想关窗户。

  一直以来都十分冷静的萧家小将军,今夜之后可以叫小侯爷了,开始又有些烦躁了……

  他闷闷地转身躺回到床上。

  “今日苏……这人为何要替我说话?”

  当下的萧长衍竟然无法完整地叫出苏胤的名字,脑子又不受控制地从空气中的那一缕青竹的味道,想到今日那人身上下来的屡屡竹茶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