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说,“那你去公司吧,我输完液自己去。”
赵从韵心里不是滋味。
薛述听他这么说,改口:“那还是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推开门,薛述看到她。
赵从韵跟薛述往外走,问薛述薛旭辉的身体怎么样,从薛述口中知道薛旭辉的病情。她还想问更多,到了停车场。
薛述答应薛旭辉要把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取回来,先放到医院病房里,等赵从韵生日那天再拿给赵从韵。所以没让赵从韵去拿礼物,而是让赵从韵先回家,去薛旭辉书房,帮忙找一份等会儿去公司要用的文件。
赵从韵回了家,她很快找到薛述要的那份文件。又想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和苍白无趣的病房,想找两件舒服点的衣服和薛旭辉常用的东西,让薛述拿给薛旭辉。
十多年第一次,她推开薛旭辉的房间,寻找间,打开了薛旭辉床头的抽屉。
这里放着她和薛旭辉的结婚证。
还有……
薛旭辉和叶泊舟的两份DNA检测报告。
第一份是叶泊舟妈妈拿过来的那份,检测报告说叶泊舟和薛旭辉有亲子关系。
而第二份,是在叶泊舟来到家里后第三天做的,报告结果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只觉得天崩地裂。
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只是看到这份检测报告,她就知道薛旭辉在想什么了。
薛旭辉也在和她赌气,赌谁先低头。
这十二年,只要薛旭辉肯拿出这份检测报告,只要她愿意来薛旭辉房间看了看,她都会知道真相,他们可能就会和好如初。
但没有。
薛旭辉气她的不信任,没告诉她。
她也从来没相信过薛旭辉,没向薛旭辉主动过一次。
她不能接受薛旭辉的背叛,希望薛旭辉向自己低头,证明他们的爱有多纯粹。
为此,浪费了十二年的时光。
直到薛旭辉将死,她才知道真相。
薛旭辉死后,只剩下薛述。
叶泊舟已经不住在家里了,她不太清楚叶泊舟都在做什么,也不是很好奇。
她很清楚,自己和薛旭辉这么多年的争吵、赌气,和叶泊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所有矛盾争执,只因为他们都太骄傲,不肯低头。
她知道很多人因为叶泊舟私生子的身份在背后嚼舌根。
但不想解释,也不想大张旗鼓再剥夺叶泊舟的身份,说叶泊舟和自己家没有任何关系。都没什么必要,叶泊舟刚来家里时她都没有那么做,现在薛旭辉都死了,她更不想管其他人怎么想了。
更何况,就算她不喜欢叶泊舟,也看着这个孩子从六岁长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叶泊舟作为私生子,总比一些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人做私生子好太多。
她不想告诉叶泊舟,薛旭辉不是他父亲,他亲爸不知道是谁,他亲妈也不要他,把他送到薛家只是为了钱。现在她也要把他赶出去,让他像个豪门弃子,过苦巴巴的日子。
她看过很多拜高踩低,也见过太多跌落谷底后被落井下石的例子。叶泊舟背上私生子的名头那么多年,已经熬过来,她不想再把叶泊舟打回原型,让叶泊舟变成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石子。
家里也不缺一点钱,足够给叶泊舟读书、当二世祖。她愿意花这些钱,就当是给叶泊舟错位人生的补偿,也当是提醒她,因为什么错过了和爱人平淡相守的时光。
又过了很久。
薛述也生病了。
和薛旭辉一样的病症。
她已经失去丈夫,不想再失去儿子,太着急,频繁出入医院。
她发现,自己开始经常遇到叶泊舟。
叶泊舟进出医院的频率,和她一样频繁。
很多时候,她到医院的时候,叶泊舟已经在薛述病房了,而她离开时,叶泊舟还不走。她问医生薛述的情况,叶泊舟甚至能在一边补充一些细节。
她觉得奇怪。
但当时薛述生病,她实在没心思思考叶泊舟是怎么回事,只当他是无聊,没钱了来薛述面前刷脸,多要一些零花钱。
薛述病得越来越严重,她想尽办法,但无力回天。
当时对那种病的研究太少,有一些半成品药物,副作用很大,大得让她怀疑用那些药吊着命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最后半成品药物也没用了。
她不得不开始接受,自己可能也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又去医院。
叶泊舟还在。
不同于前段时间的愁眉苦脸焦躁难安,叶泊舟变得很平静,坐在薛述病房的陪护床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看上去甚至有点期待。
她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看叶泊舟这样,非常生气。以为叶泊舟是知道薛述要死了才这么开心,之前那些担忧不过是演出来的,现在剧场即将落幕,他演都不想演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为薛述的死亡提前高兴。
薛述看到她进来,和她打招呼,又让叶泊舟帮忙去找医生要会诊单。
叶泊舟这才放下手机站起来,有点不愿意去,说医生等会儿就会来,到时候医生会把会诊单拿过来的。
她知道叶泊舟说的是对的,医生过来时会拿着会诊单,没必要再让叶泊舟去一趟。
但当时心情很差,听叶泊舟这么说,觉得叶泊舟是觉得薛述要死了,就不听薛述的话,这么简单的小事都要找借口推辞。
她冷脸,不看叶泊舟。
薛述态度依旧平静,轻轻和叶泊舟说,他知道医生等会儿会来,但是想现在就看到会诊单,拿过来给妈妈看。
叶泊舟看看薛述又看看她,就出去了。
叶泊舟离开后,她忍不住开始哭,想到薛旭辉,想到薛述才这么年轻,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么对自己,让自己中年丧夫,现在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薛述给她递纸巾,安慰她别哭了。
她擦眼泪,不想和薛述诉苦,只好抱怨叶泊舟的态度,越想越生气,问:“他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他就能继承家业,所以现在笑这么开心,巴不得你早点不碍他的事?!”
“早知道你爸不在那段时间就把他赶走算了。”
薛述没接话,等了有半分钟,走到病床旁,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说:“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件事的。”
然后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文件,打开一看。
是薛述和叶泊舟的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不是薛旭辉的孩子,当然也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她都没有翻到第二页,只是看着这份报告上的日期,发现是薛述刚生病那段时间。
她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这种检测,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薛述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告诉她:“我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我爸的私生子。”
说完,看着她。
而她更茫然了。
叶泊舟不是私生子,在十年前,她就知道了啊。
她以为,薛述也是知道的。
毕竟当时,是薛述委托自己回家拿东西,自己才发现的。
她以为薛述早在自己之前就知道了。
可听薛述现在这样说,薛述不知道?
她说:“我知道啊,你爸很早就做检测了,你不知道吗?”
薛述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薛述都不会回答她了,薛述才说:“我不知道。”
赵从韵想,可能薛旭辉没告诉薛述,而自己当时一直在为薛旭辉难过,也忘了告诉薛述。
不过这也不重要,叶泊舟和他们很生疏,现在这个家也即将四分五裂,叶泊舟的身世就更不是多重要的事情。薛述知不知道这个,也不影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