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报告?”
薛述把报告合上,说:“担心他也会生病,给他做了个基因检测,发现不对劲,才去做了DNA检测。”
赵从韵了然。
叶泊舟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当然也不会得病。
她问:“所以他现在这么高兴,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得病?”
薛述摇头:“因为我骗了他。”
赵从韵依旧觉得薛述和叶泊舟不熟悉,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骗叶泊舟的,随口问:“你骗他什么?”
薛述:“我骗他可以跟我一起死。”
赵从韵愣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薛述在说什么。
他骗叶泊舟可以和他一起死,而叶泊舟因为这个骗局,感到高兴?什么意思?叶泊舟也想死?
她真的不太明白,还想再问,薛述已经开始接着说话了。
“我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些的。顺便叫律师过来,把遗嘱也一起立了。我前些天算了下我名下的资产,有很多东西,我想留一些给叶泊舟。然后……拜托你多照顾他一下,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很可怜。”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耳朵了。
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哪句是重点。
是薛述如此轻飘飘说起遗嘱和遗产划分,明摆着已经预想死亡。
还是薛述这类似托孤般的语气。
可他托的,是叶泊舟。是他明确知道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叶泊舟。
他觉得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情况下,把遗产留给叶泊舟,赵从韵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他给自己看叶泊舟不是私生子证明的检测报告,明确清楚叶泊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又让自己答应给叶泊舟遗产,顺便拜托自己多照顾叶泊舟?
他自己都要死了,他不觉得他可怜。他觉得叶泊舟没有亲人爱人,很可怜?
她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这么想,为什么这么做,问:“你知道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这么在意他?”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薛述和叶泊舟没有任何交集,隔着六岁的年龄差,叶泊舟上小学薛述上高中,叶泊舟长大一点薛述就出国念书,等到叶泊舟上了薛述的大学,薛述已经回国接手公司了。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
难道是薛述生病后叶泊舟一直在医院刷脸,关系渐渐好起来了?才让薛述都开始觉得叶泊舟可怜了?
薛述:“因为内疚。如果不是我,他可能已经有恋人了。”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她反复问自己,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说,他拆散过叶泊舟的爱情?
薛述明明一直单身,她没见薛述有过恋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和叶泊舟有过这种情感纠纷。
她太不明白了,问:“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薛述跪下了。
她家里没那种传统习俗,薛述上没跪过天地祖宗,下没跪过父母长辈。
现在这么跪在她面前,她心里扑通通跳,眼前一片晕眩,知道薛述给她搞事了,而且一定是薛述自己都清楚多严重的错事。
她也没躲,就站在薛述面前,再次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薛述开口,石破天惊:“我喜欢叶泊舟。”
赵从韵完全听不懂,她现在不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脑子,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场景。
她试图给自己的荒诞梦境找到逻辑,给薛述解释的机会:“哪种喜欢?”
薛述不理会她给的台阶,坚定固执:“就是你想的哪种。”
赵从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伸手就给了薛述一巴掌。
她太惊诧,完全没有理智收力,力气很重。
薛述被打偏了脸,又面不改色转过来,非要她承认事实,给个承诺。
赵从韵手心也疼,这点疼让她清醒,意识到薛述刚刚说了什么。她被气傻了,想了很久,给薛述找理由:“你早就知道叶泊舟不是你亲弟弟?所以喜欢他,拆散他的恋爱?”
薛述依旧不肯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坦诚得堪称固执,说:“做完那个检测报告,我才知道。拆散他的恋爱,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赵从韵眼前一黑,痛斥:“你不知道?!在你觉得他是你亲弟弟,是私生子的情况下,你拆散他的恋情,你喜欢他?你眼里还有没有道德伦理,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薛述:“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当时只是拆散了他们,现在也只是喜欢。”
赵从韵跟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样,不可置信看着他,控制不住思考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觉得叶泊舟还是私生子,所以只是拆散了叶泊舟的恋爱,也只是喜欢。
他那时候要是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没有血缘关系,就不只是拆散,不只是喜欢了?
赵从韵还想动手。
她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和薛述正常交流,再也不想听薛述说话了,转身要走。
薛述:“妈,拜托你,等我死了多照顾他一下。”
赵从韵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又想回去再给他一巴掌。
等他死了?他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不活下去,他自己弥补,而就这么郑而重之的托付给自己,让自己在他死后帮忙照顾?他真这么愧疚,为什么不自己活下去?
可转过身,看薛述还跪在地上,又仿佛被抽走全部力气,最后也只是说:“站起来吧,地上凉。”
薛述站起来。
她看着薛述脸上的痕迹,说:“把你脸上弄好。”
说完,强忍住眼泪,推开病房门。
关上门刚走没两步,就看到拿着会诊单,迎面走过来的叶泊舟。
叶泊舟礼貌和她打招呼,脚步根本不停,越过她,接着往病房走。
她想到病房里薛述脸上的巴掌印,不想给叶泊舟看到,拦住叶泊舟,让他先跟自己回家一趟,拿文件回来给薛述。
可能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跟着死了,叶泊舟对她不再顺从,就像刚刚在病房一样,敢拒绝他们提出的要求,犹豫说:“我想先去看我哥,这是他要的会诊单。”
赵从韵听到薛述就生气,就难过,冷着脸说:“薛述这一会儿不会怎么样,你先跟我走。”
叶泊舟还想去病房。
她一把拉过叶泊舟,带下楼,塞到车里,带回家。
她带叶泊舟去书房,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文件,找了很久。
叶泊舟一直站在书房门口,没动书房的任何东西,但表情很着急,看她迟迟找不到,提议她可以先慢慢找,自己先回医院,把会诊单给薛述,等她找到再给自己打电话,自己让司机过来取。
她想拖延时间,又想知道叶泊舟对薛述到底是什么态度,便一边接着假装找文件,一边问叶泊舟:“你这些年怎么一直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叶泊舟说:“有一点,但马上就不会了。”
为什么马上就不会了?
因为薛述骗他可以一起去死吗?
赵从韵算不明白这笔烂账,心里很沉,实在拖延不下去了,给薛述打电话问他处理好没有。
薛述说好了。
她就挂了电话,随便找了些文件,让叶泊舟回去。
叶泊舟接过文件要走。
赵从韵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想知道他对于被薛述拆散的恋情到底是怎么想,对拆散他恋情的薛述怎么想,又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