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102)

2026-01-15

  夜更深,星星点点的光亮都熄了。

  小鹤家,一家三口回了屋里,将小鹤放在床上,全都不语,只有哭声隐隐。

  过了一阵,黑暗里,小鹤爹点起了蜡烛,将小鹤抱起来,放进那口薄薄的小棺材里,小鹤娘一顿,大哭着扑上来,死死抱着,不愿撒手。

  少年站在一旁,双眼红肿,看着自家小妹青白的脸孔,抹着眼泪,心下惶惶无助。

  忽然,少年抹泪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然后下一刻,他猛地瞪大眼,叫起来:“活、活……”

  小鹤爹娘被惊了一跳,顾不得拉扯,忙回头,生怕自家剩下的另一个孩子也出什么事。却不料,少年扯着脖子,抖着手,指着他们怀中叫出了一声:“妹妹活了!”

  小鹤爹娘立刻低头,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杏眼。几乎同时,女童的脸色由青转红,明润起来,身体也热了,不再僵冷。

  小鹤爹娘又惊又喜,一家四口抱着大哭,还不忘朝着门外村庙的方向叩首,感谢通天大娘娘。

  邻里听见动静,起初以为是一家三口人承受不住,在发泄,可细听,却觉不对,这不是悲痛失声,分明是喜极而泣,便忙探头看来。

  这一探,恰听见小鹤悠悠醒转后的一句:“不、不是大娘娘,是大猫猫……”

  邻里和小鹤爹娘皆是一顿,看向她。

  “大猫猫给了我花灯,花灯送我回来的,我们在天上飞……”

  小鹤爹娘对视一眼,都觉着这是刚醒来的胡话:“你这孩子瞎说什……”

  话音未落,小鹤一抬手,掌心啪嗒一声,掉出一盏巴掌大小的、白纸折成的荷灯,其上香灰味道,隐隐沉凝,绝不是岳家村之物。

  在小鹤家因莫名其妙出现的白荷灯而惊疑时,楚神湘也已进了县城。

  他驱动白猫,直奔城东,轻车熟路拐进了沈家。

 

 

第57章 渎神 6.

  沈颛所言不假,如今的沈家确实与之前不同,大半夜的,还挑着灯,来往仆从众多,却都是形容不安,步履匆匆。

  进到明园,香火味与药味更是冲得要熏死人,满院缭绕烟雾未散,应是刚做过法事不久,还不止一场。

  沈颛颓然坐在廊下,一脸愁云惨淡,望着在烟雾里穿行的仆从,心口如被重石沉压。

  片刻,一名大夫提着药箱出来,沈颛闻听动静,立刻起身迎来,却因僵坐太久,缺觉太多,一时四肢发麻,双眼发昏,险些栽倒。

  大夫忙扶住他。

  沈颛期盼地看向对方,却只见其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叹了声:“沈老先生,节哀。”

  不时,又出来一名肩挎布袋的老僧,同样是对着沈颛摇了摇头:“沈小施主并非被妖魔所害,应当只是寻常风寒。风寒害人命,并不少见。沈小施主不知为何,精血两亏,染了风寒,挺不过来,也实属正常。

  “贫僧只能降妖除魔,却非在世华佗……”

  沈颛望着眼前两人,面皮一抖,身子直直向后坠去,一屁股坐倒在了廊下。

  这是他最后的两个希望了。

  一个是西陵郡有名的法师,圆心大师,一个是在整个北珠都数得上号的神医大赤脚的弟子。可惜,他们的说法也与其他神道、医道之人并无两样。

  沈颛口舌发直,说不出话来,大夫一看不妙,赶紧唤附近仆从过来:“快把沈老先生放倒!”然后取出银针,速速扎下几个穴位。

  卧房门外自是一片混乱。

  白猫扫去一眼,未作停留,无声行过,自窗而入。

  卧房里间除两名丫鬟外,再无他人。

  白猫轻轻抖了抖猫毛,两名丫鬟便觉困了,抵抗不住,眨眼倚着床边睡去。

  这种昏睡术,以及一些法术,比如障眼法、神识出窍、凝香灰为万物、裁纸成灵物之类的,都是楚神湘刚来此世时,为挣脱困境,寻修仙成神之法,曾苦研过的。当时没有成就,可十二年前,他得天地感召,忽而成神那一日,这些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仿佛臆想的东西,便突然全都可以用出来了。

  还有更高深些的,譬如袖里乾坤、移山倒海、五行遁法,他隐约感知到,也是可行的,只是受限于他目前低微的神力,才用不出来。

  丫鬟们昏睡后,白猫方才走近。

  拔步床的绣帐垂放着,并不能看清内里。

  白猫寻到床帐缝隙,轻轻一钻,才看到了时隔五六日都未见的沈明心。

  沈少爷瘦了许多,衣被盖在身上,都显出了几分伶仃,当真病骨支离。

  可饶是如此,他也仍是俊的。

  只是这俊再不是活人的俊,与精魅的俊,而是一种冰冷的、灰败的,仿若秋杀时节褪去所有颜色与生机,只待摇摇凋谢的晚花的俊。

  两颊潮红,长发鸦青,双唇艳得好似凝血,肤色惨白透着死灰。

  诡艳,晦暗,阴气森森。

  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床帐里冷得吓人,不见温度。

  湿淋淋的汗,急促含糊的呼吸,与灼热而柔软的那一股劲儿,都不在了。若不细闻,白猫甚至都难以发现他仍有气息。时隔不知多少年,楚神湘再次这样近地窥见了生命的流逝与枯萎。

  从前的一次次,无论是求他的,还是不求他的,他都没有办法。

  那这一次呢?

  白猫蹲坐在枕边,暗青的眼低垂,望着奄奄一息的沈家少爷。

  屋外,沈颛一口气上来了,哆嗦着苍老的声音,压抑哀哭。圆心大师、大夫与仆从尽皆劝慰。

  屋内,沈明心动也不动,胸口的起伏在摇晃的烛光里,渐渐弱了下去。

  深山庙中,楚神湘一叹。

  同时,白猫低头,以额抵额,通过眉心的青色符文,向沈明心体内送去一缕神力所化的清气。

  清气荡涤病气。

  肉眼可见地,沈明心眉间的灰气散去了,脸颊与唇瓣诡异的潮红也消褪,胸膛的起伏与口鼻的气息都瞬间变大许多,就连消瘦冰冷的身子都染回了两分鲜活。

  白猫见状,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可还未出两步,身后便突然响起微弱含混的声音,似是在叫:“哥哥……”

  白猫顿住,回头看向声源处。

  沈明心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自是未醒,此番一声,只是呓语。

  沈明心似乎刚有点活气,便被缠入了什么梦中,因病与死而诡异猩红的舌滑出来一截,湿漉漉地伸着,双眉颦蹙,含水带露。

  白猫瞳孔微竖。

  人都要死了,还能梦见这种事?

  不,不对,是沈明心死气刚退,生机又来得太猛,便在唤醒魂魄与肉身时,令他属于活人的七情六欲也一起发作了出来。

  毕竟生死与七情六欲,多是不分家的。

  而在这诸多欲求里,前两次缠绵,不论沈明心知晓与否,都大抵最是刻骨,便一下占据了主导。

  楚神湘明白过来,便也不惊了,只转去眼睛,淡淡瞧着。

  他看不到沈明心在厚重的被子底下是如何辗转厮磨的,只能看见枕上的那张脸孔,如何吐舌咬唇,如何闷哼低吟,如何在子夜朦胧的绣帐里浮出比濒死时更为惊人的潮红。

  当真是忘川里爬上来的艳鬼一只。

  到底大病体弱,沈明心这次欲念极短,不到一刻便消停了。

  旋即人便昏睡了过去,面目也安稳下来,夜风一荡,只余床帐内淡而稀薄的味道。

  白猫漠然转头,离了床帐。

  穿过卧房,跳上窗台时,还是没忍住,一滞,扫了扫尾巴,以一阵清风化术,清理了沈明心的躯体。

  ……

  沈明心是被一阵惊叫吵醒的。

  朦胧间,青圭和白墨晃动的影子就在眼前。很快,嘈杂的动静涌来,祖父的脸出现了,像隔着层雾,并不真切,只能听见其中发出的喜极而泣的哽咽,夹杂着低喃,似是在说什么老天爷保佑,神湘君宽宥。

  之后,沈明心便又睡着了,昏沉中,似乎有大夫与僧道进来过。

  室内又燃起了缭绕的香火。

  沈明心这伤寒病重来得快也就罢了,去得竟也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