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天时,已完全清醒,再没发热,还能下地走上一走。第五天便恢复了胃口,正常进食无碍。
等到第七天,人便是彻底好了,穿上红袍,佩上金玉,折扇一摇,眉目神采奕奕,只还瘦些,惹得沈颛在意,拘在家进补,不准出去胡闹,还特意请来一位武师,教沈明心拳脚功夫,强身健体。
练拳脚也就算了,沈明心也颇感兴趣,接受。可拘着不让出门,那就不行了。除去看话本,沈明心就不是个能在家待住的性子,如今身体恢复,精力旺盛,还不让他出去,他是真受不了。
他去找沈颛理论,沈颛表面为难,劝他:“好几位大夫都说你是精血两亏,要好生补补才是,避免劳累,节制房事,就最近一两月罢了,你少去鬼混,是为你自己好。”
沈明心额上青筋直跳:“爷爷,说了多少遍,我没有鬼混,也对那些事不感兴趣!我至今元阳仍在,是清清白白一个男儿,只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你出门一趟,钱都花在哪里了?”沈颛一言钉住了沈明心,“上次一日便造了三四百两,你可知这是多少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攒不来的钱财?世上如此能造的销金窟,除求佛拜神,便只有那些了,真当你爷爷我是傻子不成?
“男子哪有不想那些事的?早说要给你定门亲事,你闹着不要,我当你小,再等等,如今都成年了,也该……”
“打住,少祸害人家好人!”
沈明心懒得分辩了,撂下一句,袍袖一甩,便走了。
沈颛与沈明心斗法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孙儿不会就这样罢休,于是回头便暗中下令,命人严加看管明园,不准少爷偷跑出去。
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又过两日,到底让沈明心找到机会,带着贴身小厮漱石溜了出去。
一出家门,沈明心便颇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感,狠狠呼吸了几口外界的气息后,便折扇一开,风流抬眉:“走,先去福田院。钱袋拿了吗?”
“拿是拿了,”漱石应着,面露迟疑,“但少爷,在您生病这段时间,福田院变了一些,约莫……不太一样了。”
沈明心一顿,有点没明白。
等到了虞县城郊的福田院,他方才明白漱石的意思。
福田院是北珠国开设在各郡县,专门负责收养鳏寡孤独的老人、孤儿与饥民的机构。“福田”二字来源于佛经,意思是积善行可得福报,便如春耕天地,秋收满仓。
虞县前些年在县衙、佛道和城中大户的共同资助下,也开了一间福田院,是沈明心时常偷溜过去的地方。
往日来时,福田院内虽脏贫,但清静,无论老幼残障,都在做事。哪怕只是种个菜,养个鸡,也都有日子在过。可今日,却不知怎的,香火腾腾。
秋末未到,院中的菜便全枯了,鸡也不知所踪,满院人都挤在昏暗的神堂内,伏着一条条干瘦的脊背,叩拜缭绕在香火中的一尊陌生神像。
神像旁,还有一脸绘春枝的童子,在引着他们,唱喏什么。
“那是什么?”
沈明心忽然留意到供桌上盖着红布的主祭品,它似乎在蠕动。
漱石看了一眼,喉头哽了哽,才低声道:“少爷还记得上个月莫婆婆救下来的那个女婴吗?听说那位春山公是隔壁红杉郡显灵次数最多的真神,他们说要请春山公进门,须得一对童男女,婴孩最佳……”
“砰!”
一声巨响。
没等漱石说完,沈明心便眉目生火,抬起一脚,踹开了福田院的大门。
踹门的动静实在太大,院内众人皆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来。
唯一站立着的童子最先反应过来,怒喝:“何人胆敢擅闯,扰乱请神仪式!”
这一嗓子,令堂内不少人回过神来,其中一名老婆子睁大了眼,叫道:“沈少爷?”
“什么沈少爷?”童子皱眉。
沈明心跨进门来,大步流星,面上火气一压,竟是一副笑脸:“不是什么沈少爷。在下姓沈,名明心,过去常避着家人,暗中来福田院,捐献钱财米粮,勉强只能算是一个善主吧?”
童子可不管他什么善不善主的,拂尘一扫道:“善主又如何?既是闲杂人等,便速速避开,勿要搅扰仪式!”
沈明心折扇一开,目光轻飘扫过堂内众人与案上红布,笑吟吟道:“哎,这怎么说得上是闲杂人等?西陵多拜通天大娘娘,其余神灵,西陵少见,虞县便更是少见。我实在好奇,想观礼一番,应当可以吧?
“请神仪式,不是越多人观礼越好吗?不想人观礼,该不会是因为这请神仪式没有得明府允准,是随意引进虞县的野神吧……”
童子立刻怒了:“休得胡言!春山公入虞县,乃西陵太守所准,虞县县令何容置喙!”
沈明心以扇掩口,一脸恍然歉疚:“是在下失言了,此事竟是太守所准,那这礼更是要观了。但观礼,总是不好空手的。漱石!”
沈明心唤人。
漱石当即上前,取出一张银票。
童子脸色马上变了。
沈明心笑着走近到供桌前,“如此,仙童不会不欢迎吧?”
童子敛目,清咳一声:“吾神神力无边,渡天下人,自不会拒任何人于门外。沈少爷有心,便留下观礼吧。”
沈明心站到一侧,望着堂内一双双黄浊麻木的眼睛,心头直直下沉。
福田院今日来了神,便没有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笑哭]发现最近小天使们都太能灌溉了,营养液增速变快了,之后营养液过万,应该就会变成5k营养液一加更了,作者是废物社畜,1k一加真的有点顶不住[求求你了]跪地求饶。
收藏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定的5k一加,这个以后应该也不会变。
当然,如果连载期过了5w(幻想时刻[合十]),将改为1w一加更,收藏和营养液皆是如此。
[鸽子]没想到我苏城鸽人也有能谈加更的一天(偷偷
第58章 渎神 7.
说是观礼,沈明心观得也并不认真,一时摇摇扇子,一时散漫踱步。
但因未有什么扰乱出格的举动,看在银票的份上,童子便都忍了。
倒是福田院的人有些不满,低声喊沈明心:“沈少爷,求您安分些吧,勿要搅扰我们请神!您是大富大贵之人,又有干哥保佑,自然不求这些。但我们可求着春山公赏我们一个好日子呢!”
过往几十上百两的送来,却也抵不过春山公一个虚无缥缈的垂怜。
沈明心笑笑,没应也没回。
观礼到一半,沈明心瞧了瞧时辰,惭愧说忽忆起家中还有事,得先走了,童子早已看他烦了,见他识趣离开,留也不留,赶紧将人送走。
沈明心离开后不过两刻,漱石进来,说是少爷的玉坠掉了,要找找,赔着笑脸,又塞给童子些许银子。童子不耐,却也放任了。
一个时辰后,沈明心坐在街角一间茶楼。
“少爷,少爷!”漱石低喊着,跑进雅间来,“办妥了。那偷老儿已经在我搅乱找玉坠时,把主祭品偷梁换柱,从婴孩换成了木偶,并按您说的,送去安顿好了。
“那仙童等仪式完,拿起来要宰杀才发现,气了个半死,也吓了个半死,跪在神像前脑袋都嗑流血了,但看着不大聪明,也没往少爷您身上想。
“那偷老儿也没要钱,说西陵的通天大娘娘都知现在人口宝贵,一年到头也要不到一次人牲,现下一个外来的野神请个神便要这阵仗,他看不惯,算行侠仗义了。”
漱石说着,将沈明心故意丢在福田院的玉坠和一小袋银子捧过来。
“行,不要就不要,”沈明心信手收了,挑眉笑,“就当成全他这侠义之心。
“但你等下再去一趟,告诉他,之后行事可要小心些。西陵敬的神是通天大娘娘,官府虽不禁我们拜其它神灵,却也从未认可过,如今这春山公一上来就说得了西陵太守允准,绝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