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113)

2026-01-15

  楚神湘知沈颛心不诚,但十数年跪拜,到底承他一分香火,还是以清气消解了他身上些许孽力。可惜,沈颛孽力太重,不是一缕两缕清气可散。

  世间因果报应,神亦难逃,何况是人?

  立在随时节渐冷而愈发寒凉的庙中,楚神湘静静望着那行隐没于深林的人影,如过往两百年间,望无数凡人,命途流淌,如河似雾。

  沈颛离了虞县,那沈明心便也该来神湘庙了。

  沈明心是个干脆人,若真是想一人接下沈颛口中那些因果,必不会拖太久,最多三两日,就要有行动了。

  楚神湘边瞧人性杂耍,边耐心等着。这一等,就是四五日过去了,可沈明心不知怎的,却还不来。

  难道是出事了?

  可沈明心既未唤白猫,自己藏于沈明心卧房小神像内的神识也无察觉。应当是无事才对。

  楚神湘许久未曾关注过一个人安危,此时来想,竟有心烦意乱之感,扰了无波心湖。灵海内,人性大叫,用力挥舞着手脚。

  “噤声。”

  他神识一荡,冷漠镇压人性。

  杂耍,心旷神怡时看才是闲趣,此时确是吵闹了。

  训过人性,楚神湘凝出白猫,正欲去往沈家一探,却忽地一顿,望向山脚。

  眼下四更刚过,天还未亮,望秋山山脚,三个岳家村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来,满脸惊慌恐惧,一个劲儿往山上跑,边跑边嘶声大喊:“神湘君在上,求您救命!求您救救我岳家村上下!”

 

 

第64章 渎神 13.

  救命?

  楚神湘望着匆匆而来的岳家村人,神识一顿,送出白猫,令其去往沈家之余,右手微抬,翻掌幻出一盏似虚似实的白荷灯。

  白荷灯转动间,飞出小庙,一路去往山脚。

  “大山,快跑!别再往后看了,我们已经到了望秋山,这是神湘君的地界,没事了!赶紧上山,到了庙里,求神湘君出手,救救村子!”

  领头之人个头高大,纵气喘如牛,也仍不忘留心同伴。

  那被叫作大山的汉子瘦小,满眼恐惧,满头大汗:“只有我们逃出来了,十来个人,只有我们……”

  “所以更要不能怕来怕去,在此浪费!”高大汉子瞪圆了眼睛,大声道,“憋足这一口劲儿,冲上去,用力喊,喊神湘君!只要神湘君听见了,我们就有救了,村子就有救了!”

  另一个汉子不说话,只铆足劲儿,手脚并用,在山路上猿猴般快跑。

  “求神湘君救命!”

  领头之人呼喊,声音震动幽秘山林。

  大山咬牙,一边跟着狂奔,一边大喊:“求神湘君救命!”

  “求神湘君救命!”

  “求神湘君救命——!”

  一声声呼喊近如嘶吼。

  大山体力最差,眼前已阵阵发黑,他抓住山路旁一棵歪脖子树,大口缓着气,正要开口,说自己不行了,让他们先上去,却一个抬头,从树杈缝隙瞥见了什么。

  他一顿,倏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忘了。

  “大山!”领头之人回头。

  大山眼都不敢眨,手指哆嗦抬起,嘴巴开开合合几次,才从已冒烟的嗓子里扯出一声:“光……有光!林子里,前面……有光!”

  “什么?”

  领头之人一呆,下意识顺着大山所指看去,只见前方更高处,一道白濛濛的光若隐若现,迅速朝他们靠近。

  “那是……”

  “白荷灯,一定是白荷灯!”大山大叫。

  “少胡说,你又没见过,不得攀扯神湘君!”领头之人骂道。

  但内心深处,却也不由生出期盼,撑大了被汗腌到发酸的眼睛。

  另一人也停了步,仰头望去。

  并不需要他们观察太久,不过片息,那道光便近了。

  白荷灯,真的是白荷灯!

  神湘君听见了,神湘君显灵了!

  大山的泪刷地一下滚落下来,他原本已手软脚软,再没有一点力气了,可在这一刻,却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劲儿,扑了上去,砰的一声跪倒,咣咣磕头:“神湘君在上,求您救救岳家村,求您救救我的父母妻儿!不管您要什么,求您!”

  另外两人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跟着磕头。

  楚神湘见状,心中滋味难明。

  两百年乱世,曾有多少人,跪在他身前,如此哀求,如此祈祷,只为求活,又有多少次,他恨不得将那石像撞烂,冲出去,当真显出神异,当真救危扶难。

  可最后呢?

  上苍摹戏本,作弄凡俗人。

  “帮吗?”

  楚神湘看向人性。

  人性回望他。

  “一百零一年前,你彻底丢失了我,”这是楚神湘这许多天,听清的人性所说的第一句话,“那一天,一头妖魔进了张家坳,屠戮村子。

  “那么多人跪在村庙里求你,五岁大的娃娃,挖出自己的心来,求你救救他们。七十岁的老妪,剖开肚子,将你藏进去,唯恐你这位神湘君被打砸毁坏。

  “你在那肚子里待了很久,久到五脏腐烂,蛆虫遍布,鸟啄鼠噬,当年的活人渐渐变成一堆稀烂风化的白骨。然后,你就疯了。”

  人性有着一双和他一样暗青的眼。

  它盯着他。

  “楚神湘,”它说,“我不喜欢你。你以前是个废物,现在是个胆小鬼。”

  灵海内,楚神湘漠然同它对视。

  而山林中,白荷灯却已光芒一荡,止住了三人的叩拜。三人只觉一阵清风拂面,浑身一轻,一路奔逃的疲惫惊恐尽皆消去,身心倏地放松下来。

  三人汗泪皆止,惊异对视。

  不等他们再感激叩拜,白荷灯便落下三片荷瓣,将三人一托,便如羽舟般,向空中飞去。

  “村中之事,边走边说。”

  几乎同时,一道清冷如九天流云的男声忽然响起。

  神湘君!

  这一定是神湘君的声音!神湘君要去救他们的村子了!

  三人大喜过望,一时都忘了震惊自身飞天这件事,忙一个讲述两个补充地说起究竟来。

  事情还要从昨日讲起。

  村长儿子活泛,在县城做工,前日归家,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孩子丢魂一事,便打算多绕一段路,去附近的汪家铺看看。

  他们岳家村自从拜了神湘君后,便再没孩子丢过魂,原先的孩子早已入土为安,那自是找不回了,只盼以后安宁便可。当时他们也想着乡里乡亲的,都是遭了难,便也好心去告知了汪家铺。

  可惜汪家铺似乎并不信,这些日子神湘庙里除了与神湘君结了干亲的沈家,还有他们岳家村,再没多出什么其他人的香火。

  既不信,最近却又没什么新动静,难不成是寻到了新活路?

  村长儿子实在好奇。

  他带着这股子好奇,到了汪家铺,照例去村头大柳树底下,找人攀谈。

  他是个能唠的,往常一来,东家长西家短的,唠上一两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可这一回,只交谈了几句,他便匆匆告辞,鬼撵般离了汪家铺,奔上大道,一路魂不守舍地往岳家村跑,谁人呼喊,都不回头,不停步。

  就这样到了家中,他一跟头跪倒在家中供奉的神湘君小木像前,连磕三个头,才缓过劲儿来,开口对村长:“爹,汪家铺出事了!”

  却原来,那村长儿子在汪家铺柳树底下闲唠时,发现村中来来往往,无一个孩子,便纳闷,开口问了。

  要知道,汪家铺可是附近村子幼童最多的,岳家村的老人们常念叨他们年轻人,让他们趁世道安稳多生一些,学学汪家铺。

  可惯来孩子遍地跑的汪家铺,今日怎么好一会儿都不见那些小讨债鬼?

  “你们汪家铺别是偷摸攒了大钱,建起了村学,送孩子读书去了吧?”村长儿子玩笑道。

  此时天渐寒,已算是农闲,午饭后柳树底下的汪家铺老人不少,闻言皆哈哈笑,摆手:“家家勒紧了裤腰带,哪有那个闲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