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234)

2026-01-15

  只可惜,郁时清印象里,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不太好,一个抱着祖宗的牌位叱骂,一个拔了剑。

  “七郎,小心脚下!哎呀,哪来的瓜皮,丢在这里,真是害人!”

  郁大树弯腰捡起不知被谁丢到街上的瓜皮,口中不忿低骂。

  再闻这些乡音,郁时清却只是想笑,再没有什么更多思绪了。

  “大树哥,前面太挤了,便停在这儿吧。”

  郁时清开口,按住了郁大树还要再往前挤的肩膀,“此地虽开阔,可人却实在太多,推来搡去,乱脚之下,难免伤到。”

  “什么伤不伤的,”郁大树道,“在这儿连墙面都瞧不清,还怎么看榜?哎七郎,你且到茶寮那边去歇着吧,我到前边去,放榜了马上来给你报信儿!”

  郁大树膀大腰圆,力气也大,便要甩开郁时清的手继续向前,但却不想,郁时清看着只是一清瘦书生,劲儿竟也不小,手掌沉得像秤砣,郁大树一下竟没甩开。

  “大树哥,听我一言。”

  郁时清的声音平淡,恍如穿过嘈杂人声里的一道清风,“你我都不必急,只去茶寮等着便是,待到放榜,若名列前茅,自会有人喊叫,高声报喜,也是一样。”

  郁大树一顿,看向这位惯来寡言的族弟,一时竟觉有些陌生。

  还是那张比神仙画像还要俊上许多的脸,那副淡淡的笑,可好像就是有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或许……是那双眼?

  十七岁的少年郎,一双眼却不知怎的,温和却幽黑,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深沉,好似藏了许多不可见的年岁一般。

  郁大树心头那股誓要挤到前排的气儿,不知怎的,在这样一双眼下,忽然矮了。

  他挠挠头,道:“也、也有道理,那咱们到那边去等吧,还能坐坐……”

  “哎等等,名列前茅?”郁大树忽然回过神来,眼睛骤然亮起,压低声音道,“七郎,你刚才说名列前茅,你对这次乡试,这么有信心?哎哟,该不会是那个什么……什么元吧?就头名那个!娘耶,要真是那般,我们郁家村可就发达坏了!”

  “解元,”郁时清道,“淮安是文风鼎盛之地,我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说,但郁时清知道,若无意外,自己这一次,确是中了解元。

  之后更是一路顺风顺水,于次年春闱,红衣簪花,状元游街。

  只是这些,现下是不能说的。

  “对、对,解元!哎七郎……”

  “大树哥,我请客,糖水还是热茶?”

  “糖水!你晓得我,从小就贪这一口甜……”

  郁时清打断了郁大树的念叨,到茶寮要了两碗糖水,挤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坐在石阶上,等待放榜。

  如他一般这样不讲究的,大多都是凑热闹的贩夫走卒,和少数衣衫老旧的贫寒学子,周围但凡有点自矜身份的,都宁可端着茶碗站着,也不会踅摸着坐下。

  郁时清若真年少,自是拉不下脸,但现在却管不得这些了,他当首辅时还拎着一双破草鞋,和人插过秧呢,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身份权势再盛,到死也不过灰一把。

  郁时清端着大陶碗,支着长腿,望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市井众生,慢慢喝着糖水。

  郁大树却闲不住,几口干了糖水,站起来,凑旁边桌子的热闹。

  那桌聚了许多书生,有人铺纸,开盘押榜,纸上一溜写的,全是本次乡试夺魁的热门才子。旁边还有个中年书生,边押注,边给旁人介绍。

  这位,闵东山,冯县的大才子,十岁一首《天阙歌》,连知府大人都惊动了,赞其大才,请人来见,赏金十两……

  还有这位,宁州陆鸿,那更是声名远扬,十五岁拿下小三元,还拜师大儒……

  哎呀,这位就更不得了,傅嘉熙,江南三大才子之首,考取秀才后便进了惠山书院,今次拿下乡试解元,亦不过探囊取物!

  “那这个呢?这个,淝水郁时清,郁澹之!”郁大树的声音响了起来,问那中年书生。

  “郁时清啊……”中年书生捋须,“我劝你真要押他的话,只押中举即可,名次之类,不必押,高不到多少去。”

  郁大树不爱听,却没表现出来,只问:“为何这样说?”

  中年书生还没答,旁边便有人笑了:“哪还有为何!前些年,郁澹之的名号倒有些说法,十岁的童生,十三岁的秀才,又说是过目不忘,确是不凡,可如今,四年名声不显,听说是连一首诗、一篇文章都没有做,更不要说拜名师、入书院了。

  “考举人可与考童生、考秀才不同,不是守着四书五经苦读,就能读出来的。郁澹之在郁家村,结庐守孝三年,门都不出,能考上举人,已是有些痴人说梦了,怎可能还有什么好名次?”

  郁大树道:“谁说郁时清门都不出,过去一年,他都在游学,淝水之人皆知……”

  “游学一年,顶什么用?”另一书生摇扇讥笑,“学问可没这么简单!”

  郁大树圆眼微瞪,“有用无用,放榜了才知道!来,二十文,我押郁时清,解元!”

  满桌人唬了一跳,安静片刻,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一少年书生伸手去拦:“这位大哥,我们好心劝你,不要押他,白费银钱,你怎的还不领情……”

  郁大树不理,径自掏出铜板,放到桌上,“我就押他,押郁时清!”

  中年书生摇头,旁边人也都看热闹般抿起嘴。

  郁时清坐在一旁,闻听这动静,无奈笑了下,伸开腿,站起来,正要说话,那桌边却又插来了一只手,捏着一颗银锭,按在了郁时清三个字下。

  紧接着,一道意气风发的、独属于少年的清亮声音响起:“都笑什么?来,庄家,记着,淝水郁时清,我也押他,解元!”

  郁时清顿住了。

  春雷夏雨,秋霜冬雪。

  万千辗转日夜,声声断肠更漏——

  与如今,霞光万千的晨曦。

  郁时清鼓噪的心一刹那,静得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修得有点慢,大概都会七点多来,之后尽量恢复六点[求求你了]

 

 

第149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3.

  这一锭银,足足二十两,在这只算小赌怡情的茶寮,已是极大的手笔了。

  桌边人闻声皆惊,纷纷抬头,去瞧这斜地里来的人。

  这人如其声,是个十七八的少年,相貌俊俏非凡,眉似霜枝,眸如点星,一身恰合秋意的银杏黄衣裳,头扎柳绦般的青绿发带,唇卷浅笑,腰悬宝玉,举止言行,似北地阔阔的风,亦如南天依依的云。

  众人一见,先是眼前一亮,旋即皆心生赞叹,好一个英华外扬、翩翩潇洒的人物!

  只是如此少年,明显不是学子,怎的就突然出手,重金押注?

  “敢问这位公子贵姓?”有人出声问。

  “免贵,姓叶。”少年和气,笑着回。

  “叶公子可是认识这郁时清郁澹之?”那人又问。

  “素不相识。”少年答。

  “那可是家财万贯,意气玩乐,不差这些银钱?”那人再问。

  少年道:“家中虽称得上富贵,但我却吝啬得很。不瞒诸位,这二十两,也是我攒了半年才得的。”

  众人的不解摆上了面孔:“叶公子,你既不认识那郁澹之,又不是任意挥霍的人,那怎的还要拿足足二十两押他?可莫要一时意气!”

  那开盘坐庄的蓝衣书生也拱手道:“叶公子,我等只是候在此处,闲来无聊,玩乐而已,几文铜板不拒,几两银子不怕,只是抛下二十两来,委实没有必要,还请你收回吧!”

  还有那方才便摇扇讥笑的书生道:“二十两来押郁时清高中解元,这摆明是在给我等只配坐在茶寮的寒门学子送钱花,何故拒之?我先替诸位谢过这位公子了,只是公子虽富贵,可这眼力,却还要再练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