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235)

2026-01-15

  “那郁时清,便是今次中举,亦不过孙山耳!”

  郁大树在旁先是震惊,他对郁时清再是自信,也绝不敢押上半年积蓄,继而听闻周围人所言,又气愤,这意思不就是说七郎再怎样都与解元无缘吗?

  可虽恼,他却不好去辩,只因他也觉着那叶公子押得太多了。

  茶寮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少年立在桌边,含笑听着,也不打断,直到他们停了,才抬手,按住了桌上那一锭银。

  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是觉着,这少年将那话都听进去了,要收回押注了。

  可不想,少年只是一笑,反而将银子更深地推去桌内,又手指一勾,扯下了腰间宝玉,一同放下:“赌桌棋盘,可都没有反悔的规矩。

  “二十两,我不收回,还要再押。”

  蓝衣书生蹙眉:“叶公子,你这是……”

  少年这次却不再听他讲完了,手掌微微一抬,便打断道:“这位公子与诸位都认为我这只是随手挥霍,一时意气,可对?”

  摇扇书生一嗤:“不然呢?你既不认识郁时清,也不是学子,押下重金,还能为何?不就是游手好闲,来凑热闹耍钱的吗?”

  茶寮众人不应,但看神情,却皆以为然。

  少年笑容不变:“说是凑热闹不假,但我这可不是无缘无故凑热闹,乱押注。

  “我初来淮安,郁时清我自然不认识,但诸位知道啊,我押他,全是因为诸位。”

  “什么?”

  众人惊诧,“休要胡言,我们可没让你押他!”

  “你们是没有直言让我押他,可方才关于他的谈论,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让我押他吗?”少年看向桌边一人,“这位仁兄方才说,郁澹之十岁童生,十三岁秀才,又过目不忘,这便是在文风鼎盛的江南,也称得上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了吧?上一位如此的,已然在大齐内阁有一席之地了!我缘何不敢来赌?”

  “至于大儒、书院……”少年沉吟,“若要力争上游,确实缺不得。所以我原本想押的,只是郁时清中举而已,但还是这位仁兄……”

  那被他点名的书生眼睛瞪得更大:“你、你……这与我何干!”

  少年没理,继续道:“这位仁兄说,郁时清近年来名声不显,连一首诗、一篇文章都没有做。这缘由是什么呢?是他倚庐三年,又游学一年,前三年苦守墓前,后一年离乡远行,故而在淮安沉寂无名。

  “守孝之事,自前朝以来,无论朝野还是民间,都已没有那般严苛的规矩了,三年孝期,只是禁婚娶、玩乐之类,还愿自苦、倚庐三年的,要么真是至纯至孝,要么便是沽名钓誉,只为求一个孝名。

  “郁时清是个素有名声的学子,若有孝名助力,未尝不可早早拜得名师。他也不需多做什么,只任乡间传言宣扬,再写点诗与文章之类,便够了。

  “但在诸位眼中,他却是已然沉寂,甚至荒废,这意味着什么?”

  少年环顾茶寮。

  四周皆静。

  少年嗓音清朗,掷地有声:“那便是有意不想以此博名,实为至纯至孝之人!如此清朴沉实,纯孝赤子,或许终难得解元,可如何不值押一个解元?二十两与一块宝玉,我尚嫌少!

  “诸位之中,若有谁自认能胜那郁时清,我便是倾尽身家,亦押他!”

  茶寮众人望着神采奕奕的少年,忽而全都哑然,面面相觑,原本满堂热闹,此时却几是落针可闻。

  少年挑眉看向那摇扇讥笑的书生:“兄台方才对郁时清颇为鄙夷,想必学问人品都胜了不少吧?可愿说来听听?”

  书生面孔涨红,张了张口,正欲说话,少年却掀起唇角,嗤的一声,讥嘲一笑。书生啪地捏住扇子,手都抖了。

  少年却恍若未见,只敛了表情,向四周拱手一拜:“诸位方才劝我,皆是好心,在下拜谢,只是许多事,人云亦云,非真我也。

  “此言,与诸位共勉。”

  拜罢,少年发带飘扬,转身便走。

  茶寮内更静,但不过片刻,便有叫好声响起,紧接着,声如沸水,更是热闹。

  “巧舌如簧!”

  附近茶楼上,有华服青年支窗皱眉。

  对面须发花白的儒士却哈哈一笑:“分明是伶牙俐齿、巧言善辩嘛,王爷对幼弟还是太过严苛了!”

  “您是未教过他,他呀……罢了,不提了,”华服青年头疼叹气,“二十两与那宝玉,就当打了水花,让这小吝啬鬼肉疼去吧!”

  儒士笑容微深:“打水花吗?那可不见得……”

  华服青年一顿,诧异:“您这是……看好那名不见经传的郁时清?”

  “眼下名不见经传,可不代表日后不能声振寰宇。”儒士道。

  华服青年当真惊讶了:“您这样看好他?便是中了解元,亦不过一个举人,大齐两京十七省,多少解元,最后连个同进士都考不上……”

  儒士想起半年多前,闽地旱灾时遇到的那名游学少年,摇了摇头,“若他未能入朝,那或许不是他的遗憾,却绝对是大齐的缺憾。”

  华服青年一震,拧眉,再次转头向窗外楼下看去,似乎是想要找出那可令大齐缺憾的少年,但却注定,一无所获。

  “叶公子、叶公子!”

  眼见那杏黄衣衫的公子潇潇洒洒,即将消失在街角,郁大树呼喊之余,急忙加快了脚步。

  他没什么学问,但也在族学读过几年书,这叶姓公子虽说话有些弯绕,但他却能听懂,这是在为他们家七郎分辩呢。如此好人,他更不能让人家吃亏。

  “叶公子,叶公子,请等等!”

  郁大树追喊着,可无奈即将放榜,街上人实在太多,那公子似乎并没听见。

  郁大树急得满头大汗,左右看看,正要寻个捷径多跳几步,赶去喊住,却忽见前方青衫一闪,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那公子身前。

  是七郎!

  他何时出来的?

  郁大树纳罕,却也不急了,松下一口气,逆着人流慢慢向前。

  街角,叶藏星脚步一顿,目光在那拦来的修长手臂微微一停,然后朝上抬起,望向来人。

  这是个外表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书生,只是气度却仿佛沉稳许多,像是年长者,更胜过少年人。

  这奇异的矛盾令叶藏星忍不住去打量他。

  一身最寻常的青衫,一根最寻常的玉簪,却有一张毫不寻常的脸,清俊卓然,萧萧肃肃,宛若画中仙神履红尘,分外风流文雅。

  只是如此一张脸上,却似隐有郁色,如美玉生瑕,令人怜惜之余,亦难耐探究。

  宫廷美人众多,叶藏星见过不少,可却从不觉得哪一个有何出众。

  但眼前这人,却不知为何,他只瞧这一眼,便有些脖颈发烫,指尖冒汗。

  “这位公子有事?”

  叶藏星勉力镇定着,开口问。

  郁时清自方才见到叶藏星的第一眼,便仿佛猝然坠入了一场茫茫的大雾之中。

  雾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明,万物尽皆黯淡,唯有那人的身影、面容、声音,似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牢牢扯挂着他的心神。

  他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啊……

  郁时清的牙关打起了颤。

  他想压住,却只是令更为浓重的酸涩与苦胀,如潮水一般涨了上来。

  满口糖水,混进了盐。

  手里的碗在轻轻地抖,郁时清低下了头。他不知自己是何模样,却知道,一定是失态的。他不想初识便让叶藏星见到这般。

  可面容与身形皆可藏起来,一双眼却藏不了。

  他定定地望着他,半分都挪移不开。

  些微晨风自淮水来,那杏黄的衣衫与柳绿的发带尽皆飘扬,如难触的航标。

  航标徐徐转动了一圈,将要游走了,他便顾不得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跋涉,直至捉风一般,靠近它,探出手——

  “这位公子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