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283)

2026-01-15

  清清?

  亦或卿卿?

  郁时清虽早有猜测,可仍忍不住心头一悸。他凝着叶藏星泛红的脸孔,低头,凑得更近了些。叶藏星的话音也更清晰了。

  他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哽咽。

  “我好想你,卿卿,”他叹着,哽着,“我想……回去见你,回去……”

  郁时清微微屏住了呼吸。他反握住叶藏星的手,贴近他的额心。

  “璇枢、璇枢,”他低声道,“醒一醒,你睁开眼,就见到我了……”

  叶藏星好像兀自陷在了梦中,听不到郁时清的声音,只将眉拧得更紧,唇齿颤得好似濒死:“是我的错,卿卿……我……回不去了,卿卿……”

  “卿卿……”

  叶藏星近乎哀鸣地吐着灼热的气,字音在风雪里化成了雾。

  呼的一声,那风雪似乎更大了,刹那便将郁时清的脊背吹透。

  他的心肺瞬间满腔冰寒。

  恍惚中,他的耳畔响起了前世那送来薄笺的暗卫的声音:“陛下……驾崩于丑时,一字未写完,便拿不起笔了,话亦说不清了,只要人敞开门窗,望着北……一直望着,不肯闭眼……”

  帝王北望,死不瞑目。

  郁时清无数次梦魇,都要被这八个字逼得剧痛近死,仿佛有谁死死抓着他的心,将它硬生生从躯体内扯了出去。

  卿卿、卿卿。

  他在梦里唤他,亦在眼前唤他。

  郁时清握在叶藏星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乎攥出血一样的勒痕。

  叶藏星承受不住般,唇缝微开,向上吐出呢喃般的低唤。

  “卿卿……”

  他的眼尾渗出了潮润的泪,额上颊边,汗珠如雨淌落。

  “卿卿……”郁时清的声音很低,含着崖底的风与雪,“陛下可知,‘卿卿’何意?”

  怀中人闭着眼,蹙着眉,汗湿了唇,没有应答。

  郁时清忽然笑了下,牵着叶藏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同他额贴着额。他散了发,微湿的青丝如黑羽,垂落覆压,绕在潮汗之间。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你我少年君臣,同富贵,共患难,生死相依,无异于少年夫妻……这话可是你说的?”

  郁时清闭上眼,取着怀中人的温度,“瞎话一句。”

  “抱不合,吻不得,拦不下,殉不可……世上哪来得如此夫妻?”郁时清的牙关绷紧了,紧得几要嚼出血来,“我疑心你是恨我,叶藏星……这样来害我。”

  风雪大了,饿虎一般,扑在了青年的脊背上。

  青年的发与颊都湿了,冰凉凉,全是雪沫。

  忽然,一口热气晕开,吹散了那恍恍的细白。

  “对……我是恨你,恨你年年岁岁地过,却不愿怜我、爱我……”

  郁时清怔忪,猝然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梦一般的眼。

  他恍惚地张开嘴,口舌却酸住了,吐不出字来。

  “吓着了吗?”

  叶藏星牵起唇角,苍白而又虚红的脸上浮起一个郁时清再熟悉不过的笑。这不属于现在的六皇子,而该属于未来的乾定帝。

  “藏……”郁时清道。

  “是玩笑话。”

  叶藏星打断了他,“也是真心话。”

  少年喘着热烫的气,手指缓缓收起,抓在郁时清的胸口,像是隔着皮肉肋骨,将他的心也攥起来了,“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澹之……是我自小起,便时常会做的一个梦。但它始终隔着一层雾,过往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看清过,听清过。

  “守心方丈说,这许是宿慧,也许是我前世有太深的未了执念,孟婆汤褪不去,忘川水洗不净……

  “我想过很久,也不知有什么难忘……”

  他的眼睫轻颤着,“今朝,雾散了……我看清了,听清了……”

  隔一层风雪与火光,叶藏星同郁时清对望着,两道视线仿佛风中的柳枝,缠缠难解,“你我一样,亦是前世人……我不甘心,便是随风作了灰,也要来到你的鬓发间。”

  “你是淮安人,听过那唱曲吗?”叶藏星的嗓子哑了些,轻声地吟,“北风漠漠寒江空,烟波袅袅金桂愁。魄作流萤散,魂化浮萍游。君是未烬纸,我亦转生蝶……”

  “碑文呜咽,荒草倾跌,”郁时清阖目,热泪滚落,“孟婆碗底,精卫喙间。前生今世,因缘呐,因缘……是幻,是真?”

  “是真。”叶藏星道。

  郁时清闻言,再控制不住心中沸腾,猛地低头,圈紧了手臂,将人死死抱住,恨不能嵌进骨肉之间。

  叶藏星亦死死回抱住他,头脸深深地埋入郁时清的肩颈间,贪婪地吸吮他的气息。

  岩壁外,风雪凛冽,淮安一冬,终于落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岩壁内,两个裹满了汗的、抖得不成样子的人紧紧拥着,洇湿了彼此的鬓发。

  郁时清也不知自己在为什么流泪。

  他长到某个年岁后,便莫名地不会流泪了,再多的酸楚痛苦好像都能咽下去,不必流出来。可今夜,他不酸楚,亦不痛苦,却有源源的泪,不断淌下来。

  叶藏星用潮湿的唇拂开了他的泪,如喂他一颗糖般,亲密地吻了进来。

  郁时清迎接他,抚着他的后颈,将他吞吃。

  有雪扑来,火焰刺啦一声,燃得更高。

  叶藏星缠着郁时清的脖颈,坐在了他怀里,两脚颤颤地,支在他的衣摆下,“我想要你,卿卿……前世今生,自从识得你,我就一直……很想。

  “秉烛夜游,抵足而眠,东宫、漠北……皇城的太极殿,那么多次……我醉倒在你怀里,希望你能亲一亲我,摸一摸我,可你只是那样,揽着我,像揽着一个醉酒的寻常友人……

  “不过……当年,便是你不拒,我亦不敢真的……

  “君与臣,坏的大多是臣名,你是该流芳百世的人,不该被我牵累……”

  他含混地说着,喉结在郁时清的齿间颤抖。

  郁时清的泪已经干了,双眼抬起来,黑而深晦,叶藏星惊心动魄,不敢细看。

  “流芳百世,我从来不在乎,为国为民,实务为先,名声好坏又能如何?若真有一愿,我只愿……珍惜眼前人。”

  叶藏星一顿,心神皆涩。

  他轻轻呼着气,收紧了腿,更近地靠来。

  郁时清手臂一抬,却是阻拦:“你还发着热,这里什么都……”

  叶藏星霍然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侧。

  郁时清喉头一动,眉头倏地拧紧,不是痛苦,却似难耐。

  “藏星……饶了我,”郁时清缓过一口气,哑声求人,“等你好了,我什么都应你……好不好?今夜伤了你,又要我去恨谁二十年?”

  他说得肺腑皆动,像要吐出心来。

  而叶藏星却只听到了三个字。

  “二十年?”那双原本沉溺在悲与喜交加、情与欲难抑的眼转了过来,一瞬间清明得不可思议,“你说……二十年?”

  叶藏星的唇齿一齐颤抖了起来,“你上一世,活到……什么年岁?”

  郁时清一顿,自知失言了,他神色不动,一边合好叶藏星的衣襟,一边平静道:“七十三,难得的高寿,和那位李阁老有得一比。你南下前,我答应过你,要替你好好守着大齐,又怎么会……”

  话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叶藏星看着他,一双眼仿佛已看到了真相。

  “我……”郁时清张口,话音刚出,叶藏星却突然抬手,一掌打在了自己脸上。

  郁时清愕然,猛地抬手抓住还要再落第二掌的叶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