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天和在电话里已经简单了解过对方的情况,有一些初步判断,否则也不会贸然带邵琅过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邵琅会不会因为跟自己走得近,也被那不明不白的鬼东西盯上。
“所以,你是看出什么了?”戎天和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如果真能解决,报酬不是问题。”
“当然是看到你们家有血光之灾啊。”卢阳州说得理所当然,“不只是那天晚上的鬼,你们家那块地啊,黑气冲天的,阴气重得快能拧出水了。”
他语气里都带着些惊奇,道:“按理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家,选地址前不是喜欢算来算去,讲究个风水龙脉吗?这是找人看风水被骗了个狠的?”
戎天和沉默片刻,道:“我们现在住的这处宅子还算新,是后来建的。戎家最早的祖宅另在他处,传了六代,早已不住人了。”
六代人,算下来将近两百年,从来没听说过哪里有问题。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祖宅,那宅子如今不过是戎家众多房产中的一处,早已沦为一件毫无生气的死物。
那座深宅大院早就风光不再,青灰色的砖墙年久失修,满是裂缝,大门上的铜钉生满锈迹,门头上的雕花跟题字早就掉得差不多。
没有人气,夏天进去都阴冷,不是普通的那种凉,是像有东西往骨头缝里钻,太阳再大也没用,整体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破败和阴森。
卢阳州:“耶?”
他的语调拉高,说:“祖宅有这么久?”
“如果是这样,积聚些阴气倒不奇怪。但新居的话,更不应该啊!照这种住法,你们怎么能活这么久?”
按照他的感知,那宅子的阴气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形成的,其根源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久远,他怀疑不是房子的问题。
这戎家甚至能传六代?他平时不关注这些豪门八卦,这会儿心里嘀咕,顺手用手机搜了下戎家的新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戎家各个成员近期公开露面的画面,确实个个看起来活蹦乱跳,至少表面如此。
邵琅觉得这人说话有点意思,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他便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轨:“不管是风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在我们就是来找你解决问题的,所以现在该怎么做?”
卢阳州闻言,往邵琅身上看了一眼。
他起初还以为这跟过来的,是戎天和带的小助理之类的,现在一看……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邵琅还没说话,戎天和先一步挡在他面前,拧起眉。
“这有什么关系吗?”
他冷声道。
卢阳州看他们这样,笑出声来。
“哎,不要这么紧张嘛,”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我还以为你们过来是跟我交朋友的,对,做生意就是在交朋友啊。”
“没关系。”
邵琅道,攥住戎天和的手,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别挡着自己。
“我是邵琅,你想问什么?”
“倒没什么特别的,”卢阳州耸耸肩,“你说得对,谈正事吧。”
他表情认真起来:“我们先将重点放在那只女鬼上。”
是的,女鬼。
其他人只能看到无形的力量差点掐死戎明栋,但卢阳州直接点明,那是个女鬼。
“能知道对方的样子吗?比如死状?”
邵琅问道。
如果能看见,事情就好办多了,只要知道女鬼的身份和死因,就能顺藤摸瓜查下去。
但卢阳州却无奈摇头:“看不到。”
一般情况下,除非鬼魂自己愿意显形,或者故意用死状吓人,否则一般看不到。他能判断是女鬼,只是因为能感知到她的“气”,况且女鬼天生就比男鬼要凶厉不少。
他话锋一转,指向桌面上那块铺着的画满怪异符文的毯子:“而且,你们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更不太妙。”
“什么?”邵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那张暗色的毯子中央是一个标准的正圆,上面绘制着更为复杂的图案。此刻,一个质地似铜非铜的圆锥状法器倒在了圆盘上,尖端不偏不倚地指向其中一个扭曲的符文。整个装置看起来,像一个充满了神秘意味的诡异时钟。
卢阳州家里本来就摆满稀奇古怪的东西,邵琅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个装饰。
现在被他一说才想起,他们进门的时候,这法器恰好倒了下来。
邵琅:“……所以这代表什么?”
这东西看着底盘很重,本来应该四平八稳地立着,怎么会无缘无故自己倒下?
“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跟在你们身后,一起进来了。”
卢阳州道。
这可不是在吓唬人,准确地说,是有东西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门,所以法器才会有反应。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的屋子:“我这房子,不可能没做基本的防护布置,按理说任何不干净的东西穿门而入,都会立刻触发警报,显露出形迹。可除了这东西的异动,我再没感受到任何其他异常反应。”
要么是那东西有办法在进来的一瞬间就避开并逃出去,要么是他的布置对这东西不起作用。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能还在这里……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无声无息,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话无疑会让听者周围的温度骤降,内心发凉。
邵琅:“……”
他转头,想看一下戎天和的反应。
戎天和他……没有反应。
他反而注意到了邵琅的视线,回望过来,说:“别怕。”
“就算它要寻仇,也应该是先找我。”
他说,话语里满是冷意。
意思是他会死前头?
邵琅皱眉。
那可不行,他不能让戎天和死。
戎天和的意思确实是如此,那不知名的鬼想对邵琅下手,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万一他真的被那鬼弄死了,只能说明他无能。
凭借着这份愤怒与不甘,说不定他会化作更凶的厉鬼……
“别太紧张,”卢阳州安慰道,“虽然我刚才说得吓人,但我猜,以我这儿的布置,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些。那东西可能只是特别警觉,跑得快。”
“要是我这么多布置都对它没用,那我这些年不是白干了?”
他摸了摸下巴:“说不定,就是昨晚在你们家闹腾的那只女鬼。我本来都快抓住她了,结果她溜得飞快。”
“再说回你们那间屋子,你知道那地底下有什么?”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戎天和,卢阳州看他那有些许犹疑的眼神,笃定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我是接触过一些。”
戎天和垂眸。
“宅子的地下室里,确实有一个……祭坛。”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自身并不相信这些东西,可戎家的教育如此。
就像一套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流程,他只需执行,无需理解。
听到“祭坛”二字,邵琅倒是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零星的、被迅速删帖的负面舆论。在许多人猜测集团命案是“厉鬼索命”时,曾有所谓的知情人爆料,声称自己的祖父早年曾在戎家做过下人,并留下了一本日记。
那人信誓旦旦地表示,通过祖父的日记,他知晓了戎家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他说戎家祖上并非什么显赫家族,甚至称得上是破落户。是某一代的老爷子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邪门法子,据说只要向神明献祭自己的血脉至亲,就能换取家族气运长盛不衰。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那人在网上叫嚷着。
[不信的话你们去查一下戎家的族谱,或者几十年前的新闻,戎家肯定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直系或者旁系的子女死于非命,不然就是突发恶疾夭折!]
他说这些都是幌子,实际上就是在暗地里被献祭掉了。